第十一日，贾宝玉拄着根竹杖，独自进了大观园。

他没走正路，专挑偏僻的角落钻。先到潇湘馆后头，竹林里落了一层枯叶，没人扫。廊檐下堆着几只空筐，筐里还有些烂了一半的果子，招了小飞虫，嗡嗡地绕。

他蹲下来看了看。是葡萄和荔枝，都还带着蒂，显然是没吃完就扔了。

他没说话，站起来继续走。

稻香村那边，几个小丫鬟蹲在田埂上择菜，择下来的老叶子随手丢在水沟里，顺着水漂走。贾宝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那些菜叶子还青着，根本没老到不能吃。

再往前，缀锦楼的廊下挂着新换的纱帐，料子是上好的软烟罗，却被风吹得歪歪斜斜，没人管。帐角已经被树枝勾破了一个小洞，也没人缝。

一路走下来，贾宝玉心里那本账越记越沉。

不是花得多，是没人当回事。鲜果吃一半扔一半，菜叶子随手丢，新纱帐挂上去就不管了 —— 这些东西，哪一样不是银子买来的？可在这园子里，就跟不要钱似的。

更要命的是，管事的人不是看不见，是懒得管。管了得罪人，不管也没人追责，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二哥哥？

身后一个声音。贾宝玉回头，林黛玉站在一丛海棠花下，穿着月白衫子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正微微歪着头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