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养到第十日,贾宝玉能自己扶着墙走了。
午后,他让袭人陪着,去王夫人院里请安。王夫人正在做针线,听见他来了,针都没放下就迎到门口,一把拉住他的手:我的儿,你怎么来了?仔细伤口!
儿子好多了,躺着闷,来给母亲请安。 贾宝玉规规矩矩行了个礼。
王夫人拉着他坐下,左看右看,嘴里念叨着瘦了、脸色不好了,又要叫人去拿点心。贾宝玉拦住她:母亲别忙,儿子坐会儿就走。
他陪王夫人说了会儿闲话,从饮食说到天气,又从天气说到园子里的桂花。王夫人被他逗得直笑,屋里气氛松快。
趁这工夫,贾宝玉像是随口提起:母亲,儿子前儿听人说,这两个月的月钱,发得比往常晚了几日?
王夫人脸上的笑淡了些。她看了宝玉一眼,放下手里的针线,叹了口气:你耳朵倒尖。
儿子不是有意打听。 贾宝玉垂下眼,就是想着,母亲管着这么大一个家,里里外外都要操心,若是手头有什么难处…… 儿子虽帮不上什么,也想知道。
王夫人沉默了一会儿。屋里很静,只有座钟滴答滴答地响。
跟你说说也无妨。 她终于开口,声音低了些,这些年,家里的进项一年不如一年。你林姑姑家的银子,早就断了。田庄上的租子,也年年歉收。可这一大家子的开销,半分省不下来 —— 你老太太那里,不能省;你父亲官场往来,不能省;园子里的份例,也不能省。
她顿了顿,又说:你凤姐姐管着账,也是拆了东墙补西墙。上个月实在周转不开,把你的月钱都挪了两日,你别往心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