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朱棣摩拳擦掌的模样,苏慕失笑摇头,连忙摆手:
“别说得那么狠,灭门抄家不至于。”
“儒家盘踞中原上千年,根子扎得比你想象的深得多,不过……少不得要扒层皮。”
“最紧要的,是官场风气能为之一清。”
“病根虽在,但至少不会像眼下这般叫人作呕。”
“总喊‘能者多劳’,结果谁干活多,谁挨骂多、背锅多,谁顶得住?”
“换我,我也懒得使劲,大家一块儿躺平,等船快翻了再跳起来捞一把,捞完继续歇着。”
“混一天是一天,混一辈子,不就过去了。”
倒不是苏慕没了志气,只是几世浮沉下来,早已看穿这世道冷暖。
第一世入仕,初生牛犊不信邪,非要闯出个名堂,结果稀里糊涂就被碾碎了。
第二世出身将门,本想着马革裹尸、战死沙场,偏偏出征前夜,莫名背上莫须有的罪名。
一次次撞南墙后,他悟出一个道理:
凡封建朝代,想安安稳稳活到老,就得懂分寸、知进退、肯躺平。
后世那套拼命卷、拼命干的劲头,在这儿全不管用。
折腾越凶,死得越早。
前提还得投胎投得好,不然饿殍遍野,连躺平的资格都没有!
“苏先生所言,句句在理……”
朱棣神色复杂,既有不甘,又有愤懑,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:
“但有了先生这良策,大明必能闯过这道坎,重回正途!”
“自此文武百官,各尽其责,为黎庶、为社稷、为苍生……”
“心齐一处,力聚一股,绳拧一股,事干一件!”
“这才是咱们炎黄子孙骨子里,最硬气的担当!”
“华夏巨龙,必定翱翔九天!”
“华夏儿女,必定重振雄风!”
正悄悄旁听的朱元璋下意识攥紧拳头,心头一热,被儿子这番赤诚激昂的话撞得热血翻涌:
“好小子!”
“总算说了句掏心窝子的实话!”
“这话听着提气!”
“有股子硬骨头的劲儿!”
难得见弟弟露回锋芒,朱标立马接腔附和:
“父皇英明神武!”
“托苏先生点化之恩,四弟如今愈发沉稳干练了!”
“依儿臣看,用不了多久,四弟就能独挑大梁,为大明拓土开边,替父皇分忧解难!”
“天佑我大明,江山永固!”
朱标这番恰到好处的恭维,让朱元璋心里熨帖极了,可嘴上仍绷着不松口:
“写你的字去!”
“哪儿来的这么多车轱辘话?”
“老四什么脾性,咱还能不清楚?”
“你可别给他脸上贴金,这话要是传到他耳朵里,尾巴还不得翘上房梁?”
“要不是苏先生挺身而出,点石成金,老四这辈子怕是真要荒废了!”
“跟他有个啥关系?他这叫……老天爷饿不死勤快鸟!憨厚人自有厚福!”
话音刚落,
朱标脸上微窘,垂眸轻应一声。
重新落座,再没多言。
另一边——
听朱棣说得慷慨激昂,苏慕循声抬眼,眉梢微扬,多看了两眼,随即兜头泼下一瓢凉水:
“梦可以做得美,路却从来不好走……”
“你真觉得,把科举制度彻底改过来,是动动嘴皮子的事?”
朱棣一愣,满眼困惑:
“这……还有什么难处?”
“一道圣旨颁下去,一道政令推出来,不就全齐了?”
“……莫非还有人敢公然违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