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瞧得起?”
“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苏先生是说……百姓打心眼里瞧不上朝廷,也瞧不上陛下?”
苏慕扭了扭发僵的脖颈,太久没去茶楼听小曲儿了,浑身筋骨都泛着懒劲儿:
“还能怎样?”
“一个讨饭的当了天子,还指望全天下人点头称颂,这不是硬逼人唱赞歌么?”
“你在街口撞见个乞丐,第一念头是可怜他,还是下意识躲远点?”
“……”
朱棣被问得哑口无言。
“别说百姓瞧不上,连朝堂上的文官,心里照样瞧不上——不过是不敢明说罢了。”
苏慕两手一摊,语气随意却笃定:
“单说古来出身寒微的帝王:汉高祖好歹做过秦朝小吏,那亭长虽不起眼,好歹算体制里的人。”
“再看洪武爷的履历,才真叫跌宕起伏——放过牛、种过地、剃过头、讨过饭、喂过马、当过兵,几回鬼门关前打转,全靠马皇后从尸堆里把他拖回来。”
“所以世人骨子里,就压根儿不拿他当正经天子看,这也不稀奇。”
“太正常了!”
朱棣猛吸一口气,把翻涌的怒意咽回去,仰头灌下一大碗酒。
墙后偷听的朱元璋眉头拧成疙瘩,下意识回头盯住刘伯温,冷不丁开口:
“刘先生,真是这么回事?”
这道送命题,让刘伯温脊背一凉。
他“扑通”跪倒,额头贴地,脱口便道:
“臣刘基才疏学浅,远不及苏先生洞悉人心的本事,求陛下宽恕!”
朱元璋无声一叹,苦笑摇头:
“有些事,咱心里亮堂得很,用不着苏先生点破,咱自己清楚。”
“尤其是你们这些衣冠楚楚的读书人,瞧不上咱这个要过饭的皇帝,也算人之常情。”
“咱不怪你们!”
话音落地。
刘伯温把头埋得更低,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接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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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父皇!”
见气氛绷得发紧,朱标赶紧上前圆场:
“儿臣虽不敢断人心,但敢拍胸脯讲,刘先生对父皇,那是实打实的赤胆忠心!”
朱元璋笑意未减,摆摆手:
“别慌,咱又没说啥。”
“难道咱还不知道刘先生的心?”
稍顿片刻,他目光微沉,意味深长补了一句:
“不过嘛……也就只剩一颗忠心罢了。”
“行了,都起来吧!”
太子伸手扶起刘伯温,他内衫早已湿透,指尖还在微微发颤,心口那阵惊悸还没平下去。
此刻他只盼苏慕嘴上能松一松!
另一边。
苏慕伸了个长长的懒腰,语气淡然:
“这题本该留给你回去琢磨,念在咱时日不多的份上,今儿就白送你了。”
“其实很简单。”
“想让人高看一眼,就得干出让人服气的事!”
“啊?这……”朱棣脸皮一抽,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。
苏慕挑眉扫他一眼,声音平静:
“是不是觉得这话像句空话?那你再咂摸咂摸。”
“颁《大诰》,准百姓直诉冤屈,凡有阻拦者,格杀勿论。”
“铁腕肃贪,法重如山——凡贪墨六十两以上者,立斩示众;罪重者,剥皮实草。”
“这类狠招、实招、前所未有的招数,哪朝哪代有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