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端来一杯热茶,双手捧上:
“父皇放宽心,四弟从小机灵,这不,话锋一转就兜回来了?”
“无妨,小事一桩。”
朱元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,哼了一声:
“你就知道替你弟弟圆场,倒不如替你老子多斟两杯?”
朱标一笑,眼尾弯起:“您不就盼着咱们兄弟亲得不分彼此嘛——您瞧,这不正亲着呢?这才叫亲兄弟!”
“四弟说得在理,朱家,绝不会乱!”
这话像一勺蜜糖,直甜进朱元璋心里,脸上却仍绷着:“记你的账!”
“废话忒多!”
另一边。
苏慕仰头饮尽碗中酒,喉结微动,长长叹出一口气:
“你说得不错——眼下,朱家确实乱不了。”
朱棣脊背一挺,腰杆瞬间拔得笔直,眼底笑意几乎要溢出来,耳朵都竖成了小雷达,就等一句夸赞。
可下一秒,那点得意便被苏慕轻飘飘一句话冻得寸寸碎裂——
“可也就仅限于‘眼下’。等老朱驾崩,朱家,必乱。”
父子三人齐齐一怔,面面相觑。
大明下一位君王,可是名震朝野的“铁腕太子”朱标!
文韬武略皆属顶尖,群臣拥戴如日中天,手足之间更是情深似海。
无论怎么看,他登基之后,都是板上钉钉的一代圣主!
怎么到了苏慕嘴里,朱家第二代竟成了火药桶,一点就炸?
这话说得也太离谱了吧!
“苏先生,这话过了。”
朱棣眉头拧紧,难以置信地盯着对方:
“太子殿下的品性,天下人亲眼所见、亲耳所闻。多少藩王,是殿下一手教养长大?长兄如父,谁不敬重三分?”
“您若不信,学生敢拍胸脯立誓——就算把所有藩王捆成一串,也撼不动太子殿下一根汗毛!”
朱标是他打小仰望的山,是风雨里替他挡刀的盾,是父亲之外,他最信得过的人。
乍听“二世而乱”,一股热血直冲头顶。
苏慕却不恼,摇头莞尔:
“这些,我都信。”
“藩王确实动不了太子。可倘若……”
“太子英年早逝,诸王群龙无首,大明没了唯一能稳住江山的接班人——”
“还乱不乱?”
朱棣“腾”地弹起身,脸色煞白,声音都变了调:
“绝无可能!”
“先生这纯属无端臆测!太子殿下怎会……”
“这根本不可能发生!”
苏慕抬手轻轻一按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“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。世事从来不由人算,我也无意咒谁。你若听着刺耳,咱们就此打住,我反倒落得清静。”
都说太子朱标人缘好,今日苏慕算是领教了——话还没掀开一角,这愣小子就跟天塌了似的。
真要此刻告诉他真相,怕不是得当场栽倒、不省人事?
朱棣这才猛然回神,意识到自己失态,赶紧垂首拱手:
“苏先生见谅,是我失礼了。太子殿下早年对我家恩重如山,所以我……”
苏慕摆摆手,语气淡得像拂去一粒尘:
“下不为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