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胡惟庸瞳孔一缩,喉结微动,喃喃自语:
“原来如此……上位发火,果然是为燕王殿下……”
燕王被锁诏狱的消息虽未惊动市井,却早已在勋贵圈子里暗流汹涌,人人心里有数。
突然——
一个名字劈开思绪,直撞脑门:苏慕!
难不成,又绕不开他?
“永嘉侯,敢问燕王究竟出了何事,竟惹得上位雷霆震怒?”
“这倒没细说。但您细品——人刚放出来,转眼又被押回诏狱,铁链子还没焐热呢!您说,这得是捅了多大的窟窿?”
胡惟庸眉峰一跳,面露错愕。
放出来了?
又锁回去了?
真是活久见!
这唱的是哪一出哑谜?
他默然片刻,终是无声蹙了蹙眉,旋即整衣敛容,拱手一笑:
“多谢永嘉侯提醒。上位心绪不宁,咱们做臣子的,更该谨言慎行才是。”
袖袍一扬,他笑意温厚,抬眼望向朱亮祖:
“永嘉侯今日登门,怕不只是来贺喜的吧?”
朱亮祖忙抱拳躬身,满脸堆笑:
“胡相真是神目如电,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!”
“……小弟确有一桩小事,想劳烦胡相搭把手。”
胡惟庸不动声色掀开木匣一角,金光刺眼,密密匝匝的金条叠得严丝合缝。他略一抬颌,语气淡然:
“自家事,直说无妨。”
朱亮祖心头一松,搓着厚茧遍布的手掌道:
“是这么回事——老家淮西那片地,还想再匀个几百顷。”
“家里张嘴吃饭的几百号人,陛下赏的千亩良田……实在有些捉襟见肘啊!”
胡惟庸抬眼扫去,摇头失笑:
“就这点小事?”
朱亮祖连连哈腰,讪笑道:
“嘿嘿,让胡相笑话了!”
胡惟庸手腕一翻,袍袖轻拂,仿佛拂去一粒微尘:
“永嘉侯既然开了口,惟庸岂有推辞之理?”
“妥了!”
“包在身上!”
朱亮祖脸上顿时绽开一朵菊花,扑通拱手到底:
“谢胡相成全!”
未及日落,中书省左丞新命已如长风掠过六部衙门,满朝皆知。
“微臣接旨,谢陛下隆恩!”
胡惟庸双膝跪地,双手高举过顶,从李善长手中稳稳接过明黄圣旨。
“起来吧。”
李善长伸手扶他一把,目光温厚:
“打今儿起,你便是咱大明的宰相了。”
“为师没什么厚礼相赠,只送你八个字……”
“恩公折煞惟庸了!”
胡惟庸不敢怠慢,赶紧搀李善长入主座,亲手斟茶,恭恭敬敬捧上:
“惟庸出身寒微,若无恩公提携,哪有今日?如今又蒙赐教,胜过万两黄金、千卷典籍!”
李善长听着,唇角微扬,不疾不徐道:
“官场二字,无非进退。切记:和光同尘,方得久长;一步踏虚,便是深渊。”
“为官要精,但不可太精——太精了,容易照见自己的影子,也容易照见别人的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