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格来说,所谓“官绅不纳粮”,并非朱棣想的那样——只要当上官,田产就一文不缴。而是依品阶设限,官越大,免税额度越高,高到顶格,方能全免。
可眼下大明初立,满朝勋贵如林,侯爵遍地走,人人披甲封功,个个占地千顷,全都借着名头,一分税不交!
苏慕一番推演,朱元璋才猛然惊觉:这哪是养士安民?分明是在自己脚下埋火药桶!
当初本意,是速稳根基、休养生息。
结果呢?养肥了豺狼,饿瘦了国库。
非改不可!
至于得罪人的差事,自然由新左丞相顶上去。
新官上任,火不烧旺点,怎么立威?怎么震场?
父子俩对视一眼,嘴角同时扬起,一切尽在无声之中。
淮西集团,又要遭雷劈了!
正这时——
一名侍卫疾步闯入,单膝点地,喘息未定:
“启禀陛下,韩国公已在宫门外候着了!”
朱元璋一听,反倒咧嘴笑了:
“嘿!说曹操,曹操就扛着刀来了——这倒霉蛋,挑得倒快!”
“好!快请!”
“遵命,陛下!”
……
胡惟庸府邸。
“恭喜胡相!贺喜胡相!您接掌韩国公之位,咱们淮西一帮老弟兄,总算能睡个安稳觉喽!”
朱亮祖脸上横肉堆叠,笑得像尊弥勒佛,从袖中掏出一只紫檀小匣,轻轻一拍,盒盖微启,隐约泛出幽光:
“一点心意,不成敬意,胡相千万莫嫌寒酸!”
“这是做什么?”胡惟庸侧身避让,神色肃然,“圣旨未下,名分未定,岂能乱称‘胡相’?置恩公于何地?”
“哎哟!胡兄何必拘泥?”朱亮祖笑呵呵凑近,“板上钉钉的事,还怕谁嚼舌根?再说了,屋里就咱哥几个,哪来的外人?”
胡惟庸眼皮都没抬,语气清冷: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永嘉侯慎言——祸从口出,四个字,不是玩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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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东西,请收回。心意我记下了。都是自家兄弟,不必如此。”
朱亮祖脸上的笑顿时僵住,慌忙起身,急切道:
“胡兄!正因为是自家兄弟,我才敢掏心窝子!换成旁人,我连门都不敢登!”
“万一叫有心人听了去,添油加醋往上捅,那可真要掉脑袋了!”
他左右一瞥,压低声音,几乎贴着胡惟庸耳朵道:
“最近陛下查贪腐,跟疯了一样,连斧头都磨亮了——咱们,真得步步留神啊!”
“哦?”胡惟庸缓缓转过身来,目光沉静如水。
“您还不信?”朱亮祖一拍大腿,急得直搓手:
“胡相,实不相瞒——这回不单朝堂上下乱了套,连京营、边镇都跟着抖三抖!尤其是军中吃空饷那档子事,眼下可真不敢再碰一指头了!”
胡惟庸指尖轻叩案角,眸光微沉,颔首道:
“听明白了。多谢永嘉侯提点。”
朱亮祖见他神色松动,顺势往前半步,压低嗓门补了一句:
“胡相太见外啦!咱们同殿称臣多年,早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自己人!”
“哦,差点忘了——听说今儿上午,陛下在奉天殿摔了茶盏,龙颜震怒,怕是要缓上好一阵子才消气。胡相可千万莫往风口上撞啊!”
“什么?上位动了真火?”
胡惟庸舌尖抵了抵后槽牙,眼底倏然亮起一道锐光,追着问:
“可探明缘由?”
“这事儿……我也是刚听说。”
朱亮祖摆摆手,叹口气:
“嗐!宫里早捂得严严实实,风都透不出一丝!”
“还是托了个老部下传的话——当年在我帐下扛过旗,如今在诏狱当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