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逐渐由炽热转为温暖的金橘色,大面积地铺洒在医疗翼洁净的地板上。
庞弗雷夫人刚刚结束病房巡查,正躲在办公室里享受午休。就在这寂静而安详的氛围中,医疗翼那扇沉重的大门被悄悄推开了一道缝,紧接着,三个黄色镶边的脑袋像叠罗汉似的,一个接一个地探了进来。
苏珊屏住呼吸,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如同雷达一般在病房内疯狂扫射,重点关照了维奥莱特床边的那个位子。在确认那张硬邦邦的木椅上空空如也,并没有那个漆黑如蝙蝠、冷得掉渣的身影后,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整个人像是脱了水的海绵一样放松下来。
“警报解除!”苏珊压低声音,拍了拍身下两个脑袋,率先挤进了病房
贝蒂和琳达蹑手蹑脚地跟了进来。她们像是三只在禁林边缘试探的松鼠,直到挪蹭到维奥莱特的病床前,才终于找回了在自家公共休息室里的那股活泼劲儿。
维奥莱特此时正陷入一个关于夏日野餐的美梦,却被一阵细细碎碎的窃窃私语和衣料摩擦的声音给拽回了现实。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,有些迷茫地睁开眼,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空旷的天花板,而是三张无限放大的、写满了“我有大八卦要问”的脸。
“唔……苏西?”维奥莱特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她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体,却发现三个室友正以包围的姿态坐到了床边,六只眼睛亮得像是在黑夜里发光的猫眼石。
“小薇,你终于醒了!”贝蒂压着嗓子惊呼道,手心里还攥着一袋还没凉透的蜜酒蛋糕,“我们可是忍了整整一个上午!那个恐怖的监视者太吓人了,他不会再回来了吧?”
维奥莱特愣了一秒,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她们在说什么,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,像是在一锅白粥里滴进了一滴鲜艳的甜菜汁。
“他……西弗回寝室休息了。”维奥莱特有些底气不足地解释道,眼神不自然地飘向床头柜上还没吃完的那袋馅饼。
“西弗——?噢,听听这亲昵的称呼。”琳达发出一声夸张的抽气声,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,笑得贼兮兮的,“早晨我们进来的时候,那位斯莱特林天才可是正死死抓着你的手呢。那架势,感觉庞弗雷夫人拿切割咒都分不开你们。”
“就是就是!”苏珊紧跟着凑了过来,语速飞快,“而且他的眼神!老天,我发誓我这辈子没在斯内普脸上见过那种表情,就像是……就像是一个守着自己唯一宝藏的巨龙,看我们的眼神简直像是要把我们直接做成魔药材料!”
“所以,坦白从宽,小薇。”贝蒂剥开一块蜜酒蛋糕,以此作为诱饵晃了晃,“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?那个总是阴沉着脸、毒舌到能让鼻涕虫都自尽的斯内普,怎么就突然变成了你的床头守卫了?”
维奥莱特实在受不了那三道近乎灼热的视线,她猛地拉高被子,整个人像只受惊的蜗牛一样缩了进去,只留下一截头发露在外面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把话说开了。”被子里传出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,“我跟他表白了,他也……总之,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。”
空气静止了足足三秒钟。
紧接着,三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,整齐划一地前倾身体,伸长了脖子,用一种极其夸张的、仿佛漏风的风箱般的“气音”,拖出了一个长长的尾音:
“哦——————”
那声音虽然微弱,却充满了“果然如此”的揶揄。
维奥莱特把头埋得更深了,甚至能感觉到被褥上传来的、来自损友们不怀好意的颤动。
“天哪,赫奇帕奇的勇气加成竟然点在了这种地方。”贝蒂一边啧啧称奇,一边遗憾地摇了摇头,顺手咬了一口蜜酒蛋糕,“我还以为咱们寝室诞生的第一对情侣,会是苏西和提奥呢。”
“贝蒂!”
原本还在兴致勃勃吃瓜的苏珊,脸上的红晕瞬间烧到了耳根。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猫,猛地挺直了脊背,手忙脚乱地去捂贝蒂的嘴,压低嗓音辩解道:“你在胡说什么!我和提奥只是队友!队友!”
维奥莱特悄悄拉开被角,露出一只闪烁着促狭笑意的棕色眼睛。看着平时风风火火的苏珊此刻也陷入了同样的窘迫,她心里的羞赧很快散去了。
玩笑归玩笑,看着维奥莱特那张因提到斯内普而变得格外温软的脸庞,贝蒂等人的笑闹渐渐平息了下来,眼中浮现出略带忧虑的体贴。
“可是小薇,说认真的,”贝蒂放下了手中的蜜酒蛋糕,眉头微微蹙起,“那可是斯内普。他平时在地窖里冷着脸的样子,简直能把经过的一年级新生吓哭。虽然你们从一年级就相处得确实不错,但……朋友和情侣真的是两回事。”
“对啊,”苏珊也收敛了刚才的羞赧,忧心忡忡地帮腔道,“你没看见他早上盯着我们的那个眼神,就像一头领地被入侵的狼,防备心重得吓人。他那个性格太尖锐了。我们真的怕你会受委屈。情侣之间难免有磨合,万一他那张毒舌……哪怕只是无心的一句,也会伤到人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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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好友们这番极其真诚的劝退型关怀,维奥莱特感到一股被温暖包裹的酸涩。她坐直了身体,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亮。
“我知道他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的,”维奥莱特轻声说道,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,“他确实很凶,很别扭,甚至有时候固执得像地窖里的石头。但你们看到的只是他竖起来保护自己的刺。我见过他在那间空教室里笨拙地照顾小兔子,也见过他在公园里,拿着一张露营的照片看了又看的样子。”
她伸出手,指尖在床单上无意识地划过一个炼金符文的轮廓,嘴角勾起一抹微笑:“他其实比谁都害怕失去,所以才会表现得那么具有侵略性。这段感情也许确实会比普通的相处要辛苦一些,但我既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,就不会退缩。相信我,他不会伤害我的。”
看着维奥莱特眼神中那份坚定与温柔,三只小獾面面相觑,虽然心里对那位阴沉的魔药天才仍存余悸,但还是感受到了这份感情的真实。
“既然你已经决定了,那我们肯定站在你这边,”苏珊吸了吸鼻子,有些战战兢兢地绞着自己的校袍袖口,压低声音补充道,“但是小薇,我们要先说好,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斯内普以后对你不好了,或者你们吵架了,甚至……哪怕最后分开了,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回寝室告诉我们。”
“没错!”贝蒂用力点了点头,圆圆的脸上满是严肃的革命友谊,“虽然借我们十个胆子,我们也不敢冲进地窖去找他理论,更不敢对他施什么恶咒,但我们可以给你提供全霍格沃茨最厚实的肩膀。”
琳达推了推眼镜,补充道:“我们还会为你准备好的热可可和吃不完的南瓜馅饼。总之,赫奇帕奇的寝室永远是你的避风港,我们虽然打不过毒蛇,但安慰自家小獾的本事还是有的。”
听着室友们这种既怂又赤诚的告白,维奥莱特有点哭笑不得。她笑着拉过三人的手,轻声应道:“好,万一真有那个万一,我一定回来吃光你们所有的馅饼。”
在收获了足以让她们在公共休息室聊上整整一周的惊人八卦后,三只小獾终于记起了此行的最初目的。贝蒂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维奥莱特的右肩——她还记得早上来看她时这里缠着绷带——担忧地问起了她住院的缘由。
维奥莱特垂下眼睫,运行起大脑封闭术,轻声解释说自己是在三楼那个旧教室做炼金实验时,由于一道魔咒失控导致了爆炸,这才不小心受了伤。
“当时我被气浪掀翻了,整个人撞在实验桌上,几根炼金针扎进了肩膀。幸好西弗勒斯就在那附近,他听到声音后第一时间冲进来救了我,还及时给我喂了缓和魔力的药剂。”
听到炼金针扎进肩膀这种惊悚的细节,几个小獾惊得齐齐抽了一口冷气,贝蒂更是吓得连手里的蜜酒蛋糕都不香了。
“炼金术也太危险了!”苏珊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,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,“小薇,你以后可千万别一个人偷偷钻研那种高深的玩意儿了。你至少等明年选修了古代如尼文再说吧。”
“就是就是,”琳达也在一旁猛点头,神色凝重地叮嘱道,“这次是斯内普在那儿救了你,那下次呢?万一没人在旁边怎么办?我们可不想在那种惨烈的爆炸现场找我们的室友。”
“我知道了,这次确实是我太莽撞,没估算好魔力。”维奥莱特拉了拉被角,对着三人露出一个郑重且讨好的笑容,“我向你们保证,以后我会加倍小心,不论做任何实验都会先做好周全的防护措施,绝对不会再让自己陷入这种险境了。”
见她认错态度如此诚恳,三只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小獾才算真正放过了她。她们又叮嘱了几句“不准提前出院”、“多喝补血药剂”之类的关心,才在庞弗雷夫人从办公室出来前,带着满载而归的八卦心满意足地溜出了医疗翼。
维奥莱特坐在空荡荡的病床边缓了缓神,直到室友们吵闹的余音彻底消散,才伸手拿过贝蒂留下的那袋蜜酒蛋糕,一点点撕开吃掉。蜜酒的甜香在舌尖化开,带起一阵迟钝的暖意。
接着,她抽出魔杖,对着床头柜上早上没吃完的那袋馅饼施了一个精准的加热咒,在袅袅升起的香气中将其消灭干净。做完这一切,她下床简单漱了口,脑海中那股沉重的倦意再次袭来,她翻身缩进被子里,重新陷入了梦乡。
这一觉睡得极深,直到大半夜,医疗翼高大窗户透进的清冷月光洒在枕边,维奥莱特才迷迷糊糊地醒来。她习惯性地侧过头,发现枕边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,上面是西弗勒斯那熟悉而凌厉的字迹。
字条上写着他晚上来过,但看到她睡得正沉,便没有出声打扰。他在床头留下了一份还用保温咒封存着的晚饭,并在字条里生硬却细心地强调,他回寝室后已经按照她的要求好好休息过了,让她不必担心。他只是在这里静静坐了一会儿,确认她的呼吸平稳、脸色恢复后便离开了。他还要去费尔奇那里关禁闭,明天白天不会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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维奥莱特指尖摩挲着那张带有淡淡魔药苦涩气息的纸条,看着窗外寂静的夜色,嘴角弯起一抹温软的笑意。即便他不在身边,那股属于西弗勒斯的、冷冽却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,似乎依旧萦绕在这方小小的病榻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