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“贪鬼罐”

亥时末,夜浓如墨。

笼罩扬州城的雾霭,在深夜达到了粘稠的极致。

不再是灰白,而是一种近乎墨汁般沉郁的、不透光的漆黑,缓缓地、如同有生命的粘液,在街巷屋宇间流淌、蠕动。

那腥甜腐朽的气息,混合着夜露的冰冷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湿冷,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个角落,也钻进每一个在恐惧中辗转难眠者的梦境与潜意识。

赵府,这座往日里即便深夜也灯火通明、戒备森严的深宅大院,今夜却显得格外死寂,甚至带着一种不祥的、仿佛在刻意压抑着什么的诡异氛围。

高墙内,大部分院落都陷入了黑暗,只有零星几处廊檐下悬挂的气死风灯,在浓雾中发出昏黄、飘忽、如同鬼火般的光芒,非但不能照亮什么,反而将周围的阴影衬托得更加深邃、扭曲。

正门紧闭,侧门虚掩,但门后似乎并无守夜仆役。

就连往日里定时巡逻的家丁护院,今夜也似乎集体消失了,偌大的府邸,静得只能听到远处隐约的更漏声,与那无处不在的、浓雾缓慢翻涌的、如同叹息般的低沉呜咽。

秦昭与晏清,如同两道没有重量的幽魂,悄无声息地,出现在了赵府后院,一处偏僻的、靠近花园假山群的阴影之中。

没有翻墙,没有触动任何机关禁制。

晏清只是再次动用了那神乎其神的、仿佛能“撕裂空间”的手段,在赵府外围某处相对薄弱的、能量流动稍显紊乱的“雾障”节点处,打开了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、流转着幽蓝光泽的“门户”,带着秦昭,直接“跨”入了赵府内部。

这种匪夷所思的移动方式,再次让秦昭对晏清的力量层次,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。

这绝非寻常修士的“缩地成寸”或“五行遁术”,更像是……对“空间”本身的某种“权限”或“操控”。

鬼王的手段,果然深不可测。

两人落地之处,是一小片被嶙峋假山与枯死藤蔓环绕的、荒废已久的角落,地上铺着厚厚的、湿滑的苔藓与落叶,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败与池水淤积的腥气。

这里,似乎是赵府花园中,一处早已被主人遗忘的、用来堆放杂物的僻静之地,连那无处不在的、令人不安的浓雾,在此地似乎也稀薄了一些,只是颜色更加暗沉。

晏清手中,那柄通体漆黑的短杖,顶端的幽蓝宝石,散发着极其微弱、却稳定如呼吸般的光芒,在两人身周形成一个直径约一丈的、几乎完全透明的幽蓝色力场。

这力场不仅完美遮蔽了他们的气息、体温、生命波动,甚至似乎还能轻微扭曲、折射周围的光线与感知,使得他们即使站在相对开阔的地方,若不凝神细看,也极易被忽略过去。

秦昭站在晏清身侧,收敛了所有纯阳之气,只以“幽冥之眼”的视角,配合晏清那奇异的感知共享,警惕地观察着周围。

赵府内部的“气场”,比他白天在外面感知到的,更加诡异与躁动。

那驳杂的金黑红青之气,在府邸上空翻滚、碰撞,彼此吞噬,又不断被从地面、从墙壁、甚至从一些特定的房间中,丝丝缕缕渗透出来的、更加深沉、更加不祥的灰黑色阴煞之气所侵蚀、污染。

整个府邸,仿佛一个巨大的、内部正在缓慢腐烂、却又被强行压制住的脓疮,散发着一种混合了奢华、腐朽、贪婪、恐惧与绝望的、令人极度不适的“味道”。

而府中仆役、护院、乃至可能的主人家,他们的“生命气息”,也显得极其暗淡、散乱,且大多龟缩在各自的房间或角落,仿佛在畏惧着什么,不敢随意走动。

只有少数几处,有相对明亮、但也更加躁动不安的光点,在缓缓移动,似乎是值夜的家丁,但他们的行动轨迹,也充满了迟疑与惊惧。

“赵府……果然不对劲。” 秦昭在心中对晏清传音道。

这死寂、压抑、人人自危的氛围,绝不正常。

即便有“雾障”和城中恐慌的影响,以赵家的势力和赵万三的手段,府中也不该是如此一副近乎“瘫痪”、“等死”的模样。

除非……赵家内部,发生了什么更加可怕、或者更加难以启齿的变故。

晏清没有回应,只是微微抬了抬手,示意秦昭噤声。

他闭目凝神,似乎在以某种更加精微、更加本质的方式,感知着这府邸深处,那最为隐晦、也最为不祥的气息源头。

片刻之后,他缓缓睁开眼,幽深的眼眸中,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。

他抬起手,指向府邸深处,东北方向,一座被更高院墙单独隔开、在“幽冥之眼”视角下,被一层极其浓郁、近乎实质的、混合了暗金与漆黑的气场所笼罩的独立院落。

“那里。” 晏清的声音,直接传入秦昭脑海,冰冷而笃定,“赵万三的‘禁地’,也是这府中所有异常与阴煞之气的……核心源头。”

“走。”

两人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阴影,在晏清那幽蓝色力场的完美遮蔽下,沿着花园小径、回廊阴影、假山缝隙,悄无声息地向着那座被特殊气场笼罩的独立院落靠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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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靠近那座院落,周围的空气便越发凝滞,那腥甜腐朽的雾气味道,似乎被一种更加浓郁、甜腻、令人作呕的、类似陈年供香混合着铜锈与某种腐败油脂的古怪气味所取代。

温度,也明显比府中其他地方更低,那寒意仿佛能穿透衣衫,直接渗入骨髓。

院落外围的院墙,比赵府其他地方的围墙,更加高大、厚重,墙体似乎刷了一层特殊的、在黑暗中泛着暗沉哑光的涂料,触手冰凉滑腻,仿佛浸过桐油。

墙头并未像其他地方那样布置铁丝网或碎瓷,但却隐隐有极其细微、却充满了阴邪意味的符文痕迹,若隐若现,显然被高人布下了某种禁制。

大门是两扇厚重的、包着铁皮、镌刻着扭曲兽面纹路的黑漆木门,紧紧关闭,门上并无锁孔,似乎是从内部闩死。

门缝之中,隐隐有暗红色的、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芒,极其微弱地流淌、闪烁。

这地方,戒备森严,邪气四溢,绝非常人可入。

然而,这对晏清而言,似乎并非难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