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庆功宴刺客现形 竟是昔日同袍人

“周峻。”

“末将在。”

薛丁山没有回头。

“父亲若在天有灵,”他说,“今夜当含笑九泉。”

周峻没有答。

火光跃动,映着他低垂的眉眼。

有泪,无声滑过那张苍白的脸。

宴散。

众将退出帅帐,各归营中。

李元芳引周峻去斥候营安置,行至帐外,周峻忽然驻足。

他回头,望向帅帐中那盏犹未熄灭的孤灯。

“李将军。”他低声问,“元帅……薛帅他……少时是怎样的?”

李元芳想了想。

“末将随元帅十二年,不敢妄言。”他说,“只知元帅十二岁入营,十五岁独破西羌七寨,十八岁挂帅征西。旁人说他是将门虎子,天命所归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末将却记得,永徽六年中秋,元帅独自在帅帐饮酒,案上摊着一卷旧舆图,是薛帅当年亲手绘的陇右道边防图。元帅指着图上一处关隘,说,父亲当年在这里,守了三个月。”

周峻沉默。

李元芳没再说什么。

他抬手,指向西侧一顶帐篷:“周队正,斥候营在那边。”

周峻点头,迈步。
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。

“李将军。”

“嗯?”

“多谢。”

李元芳望着他的背影,没有答。

夜色沉沉。

寒江关大营灯火次第熄灭,只余巡营哨卒的刁斗声,一声一声,敲破长夜。

周峻走进斥候营的帐篷。

帐中无人。几张简陋的行军榻,案上堆着未及收起的舆图、斥候名册、各关隘传回的军情简报。

他站在帐中,四顾良久。

二十年。

他终于回来了。

他缓缓坐倒在一张行军榻边,背靠帐壁,闭上眼。

耳畔仿佛又响起安市城的喊杀声。

薛帅中箭落马,他扑上去,把人背起,在箭雨里狂奔。

薛帅伏在他背上,血淌进他后颈,烫得惊人。

“周峻,”薛帅的声音很轻,“放下我,你走。”

他不答。

他只是跑。

跑出箭阵,跑回唐营,跑进帅帐,把背上那人轻轻放在榻上。

军医蜂拥而上。

他退到帐角,浑身是血,不知是自己的还是薛帅的。

薛帅从榻上侧首,望向他。

“周峻。”

他上前。

薛帅说:“你救我一命。”

他跪地。

“末将分内之事。”

薛帅没再说话。

良久,帐外有人唤他。他起身告退。

临出帐时,他回头。

薛帅仍望着他。

那目光他记了二十年。

他睁开眼。

帐外刁斗声又近了一程。

他低头,从怀中摸出一物。

那是半块残破的腰牌,边角磨得光滑如镜。

正面是“唐”字,背面依稀可辨三个字——

“第三营”。

他握着那腰牌,在黑暗中坐了许久。

远处,帅帐的灯火也熄了。

翌日清晨,斥候营传出军令。

周峻率十名斥候出营,往北三十里,侦察白虎关守军动向。

临行前,他策马经过帅帐。

帐帘掀开一角,薛丁山立于帐中,正与樊梨花共看舆图。

周峻勒马。

他隔着晨雾,望向帐中那道身影。

薛丁山似有所感,抬头。

四目遥遥相对。

周峻在马背上抱拳。

薛丁山颔首。

没有言语。

周峻纵马北去。

晨风卷起他身后征袍,猎猎作响。

帅帐中,樊梨花轻声道:“他不会再走了。”

薛丁山望着那渐远的背影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低头,继续看舆论。

白虎关的城防图已铺展开来。

他指尖点在关隘正门。

“论弓仁闭关三日了,”他说,“该逼他一逼。”

樊梨花望着他。

他没有再说周峻的事。

但她知道,从今往后,元帅帐下多了一员偏将。

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、从异域奴隶堆里站起来的、等了二十年才归营的斥候。

这就是最好的庆功宴。

这正是:

二十载魂系边尘,一柄刀犹带旧温。

安市血曾濡战袍,玉门霜又没蹄痕。

故人泉下应含笑,孤雁云中尚有村。

今夜寒江篝火散,与君同作戍旗魂。

欲知周峻此番侦察能否带回白虎关虚实,薛丁山如何攻城破敌,且看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