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正沉吟片刻:“邪教蛊惑人心,百姓受到了蒙骗。”
“不对。”德林摇了摇头,“是因为朝廷先失了人心。百姓活得下去,谁愿意提着脑袋造反?白莲教不过是给那些活不下去的人递了一把刀而已。”
纪正浑身一震,转头看着德林,眼中满是震惊与复杂。
这话太大逆不道了。简直是在指责朝廷治理无能。传出去,是要掉脑袋的。
但纪正不得不承认,这个少年说到了问题的根子上。
“公子,”纪正低声说,“这些话,出你口,入我耳,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。”
德林笑了一下,笑容里带着几分悲凉:“我知道。”
马蹄哒哒,一行人继续南下。
前方是湖北,是一座硝烟弥漫的战场,是无数生命的血与火。但对于德林来说,这也是一条通向权力中心的捷径。
他要在乱世中证明自己,要让朝堂上的衮衮诸公看到,福康安的儿子不是只会吃祖荫的废物。他有真才实学,有经纬之才,有安邦定国之策。
到那时候,他才有资格推动那些真正的大事。
二月二十八,德林一行抵达当阳城外。
远远望去,这座原本繁华的鄂西小城已经面目全非。城墙上插满了白莲教的旗帜,残破的城楼在夕阳下投下狰狞的阴影。城外,清军大营连绵数里,旌旗虽多,士气却低得像三伏天的茄子,蔫头耷脑。
惠龄的中军大帐设在城北五里外的王家集。
德林到达时,惠龄正在帐中与几个将领议事。
听说福康安的儿子来了,这个五十多岁的满族老将先是一愣,随即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。
福康安在世时,惠龄在他手下打过仗,两人关系算不上多好,但也不差。如今老上司的儿子来了,于情于理都要好好招待。
“贤侄!”,惠龄大步迎出来,亲热地拉着德林的手,“想不到你小小年纪,就有报国之心,实在令老夫敬佩!来来来,快请进帐说话。”
德林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惠龄。此人面相忠厚,但眼中闪烁着一丝精明的光芒,是那种把“活着”看得比“打赢”更重要的官场老油条。
帐中已经摆下了酒席。惠龄请德林上座,又唤了几个部下来作陪。相比起惠龄,几个部下就对德林不太友好了。这些武人,以能力为尊,福康安还算有点本事,至于他的儿子嘛,一看就是个纨绔的八旗子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