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饭吃了,恩还了,人约了?

韦老爷子枯瘦的手指在紫檀木书案上轻轻敲击。

笃、笃。

声音和角落更漏滴水的声音混在一起,书房里安静的吓人。

天已经黑透了。

屋里就两盏青铜雁足灯,光晕稳定,把人影拉得老长,在书架和墙壁上微微晃动。

“……烫手山芋。”

老爷子低声重复了一遍刘海华的话,声音里是说不出的疲惫和后怕。

他慢慢放下捂着左边心口的手,但没去碰里面的东西,只是盯着自己布满皱纹的手背,好像上面能看出什么花儿来。

“刘先生,今天要是没有您,我这条老命……不,恐怕连韦家这点香火,都要断在那贼道手里了。”

他抬起头,眼神诚恳地看着对面的刘海华。

年轻人就那么坐在红木椅子上,背挺得笔直,姿态却很放松,有种说不出的气度。一身粗布长衫,在这满屋子名贵的古董字画里,一点不寒酸,反而特别和谐。

他好像就该坐在这。

“老爷子言重了。”刘海华微微欠身,“我是个医生,救人是分内事。至于那个邪道……手段太阴毒,留着也是个祸害。”

“分内之事……”韦老爷子摇摇头,感慨万千,眼神也复杂起来,“先生这么年轻,就有这种修为和胆识,更难得是这份心性。不知道您是哪门哪派的?家住何方?”

他问得很直接,但不是打探,更像是纯粹的好奇和尊敬。

刘海华神色没变,早就想好了说辞:“晚辈刘海华,家里穷,小时候运气好,捡到一本破书和几根金针,自己瞎琢磨。后来灵气复苏,又侥幸在山里找到一个破山洞,得了点传承。算不上什么正经门派,就是个山野散修,到处乱逛,拿医术修行,积点功德罢了。”

这番话半真半假,把“重生”和“系统”的底给盖住了,全推给了“运气”。

既解释了实力来源,又显得神秘,还给自己立了个“济世救人”的人设。

完美。

韦老爷子听完,眼神动了动,没再追问,只是叹了口气:“大隐隐于市。先生不想多说,我懂。”

他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摸着书案上一方古砚的边儿,似乎在想怎么措辞。

“今天这事,牵扯很大。那个赤阳……不,那个邪道,他图谋的东西,先生已经点破了。实不相瞒,那半卷‘山河地理残卷’,确实是祖上传下来的。据说跟上古大能有关,记录了些灵气脉络和天地隐秘的零碎玩意儿。可惜啊,传到我这一代,早就破破烂烂,内容也看不懂,家里就当个吉祥物供着。我也是因为是嫡长子,临终受托,才知道一点点。没想到,这玩意儿居然招来了祸害。”

他看着刘海华,眼神深邃:“先生既然能一眼看穿那卷东西,想必……也知道些什么?”

这是试探。

刘海华没承认,也没否认,只是平静地说:“晚辈在古书上看过几句记载,知道它的名字,也大概认得它的‘相’。今天看老爷子贴身藏着的那卷帛书,气息很古老,跟那邪道的功法好像有点牵连,所以就大胆猜了一下。至于具体内容……残卷的秘密,不是有大机缘、大悟性的人,恐怕也看不懂。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,老爷子还是小心点好。”

韦老爷子深深看了他一眼,终于不问了,把话题转到更实际的地方:“今天的大恩,韦家不敢忘。先生以后在城里,有任何需要韦家帮忙的地方,我一定倾尽全力。”

说着,他从桌下暗格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盒,推到刘海华面前。

“一点小东西,不成敬意,先生千万别推辞。另外……”他压低了声音,“家里也不是一条心。德望他……心思有点活泛,以后要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先生,还请先生看在我的面子上,多担待。”

这话,既是护着儿子,也是在撇清关系。

刘海华没去拿木盒,只是拱了拱手:“老爷子的好意,晚辈心领了。我救您,是因为感念您孙女韦小雯小姐,以前在我最困难的时候,给过我一顿饭,救了我的急。这是还因果,不能再收您的重礼。残卷的事,我既然插手了,就不会看着邪魔得逞。老爷子保重身体,好好调养,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。”

他把前世记忆里“一饭之恩”这个细节抛了出来。

既给自己找了个更深层的动机,显得重情重义,又顺便点明了和韦小雯的关系。

韦老爷子听完,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,眼里闪过一丝恍然,跟着就是更深的感慨,甚至有点唏嘘:“原来……是这样?小雯那孩子,心肠好,就是有时候太犟,没想到……罢了,罢了。刘先生高义,老朽佩服。”

他没再硬塞礼物,把木盒收了回去,但看刘海华的眼神,明显又不一样了。

书房里灯火通明,气氛微妙。

韦府前院的侧厅,阴影里,气氛却冷得像冰。

韦德望送走最后几个有眼力见的宾客,挥手赶走了吓得哆哆嗦嗦的仆人,一个人站在空荡荡、乱糟糟的花厅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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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红绸和寿字,现在看着格外扎眼。

他脸都青了,胸口一起一伏,白天的一幕幕跟刀子似的,在他脸上、心上来回地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