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燕子,”紫薇轻声说,“你变了。”
“变成什么样了?”
“变得让人放心了。”紫薇端起茶盏跟她碰了一下杯,杯沿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,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悦耳。
“为你这句话,我得喝一杯。”小燕子仰头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,放下杯子的动作带着几分当年的豪气。然后两个人都笑了,笑声很轻,却像夜风掠过院角花枝般畅快。
后来紫薇起身告辞,小燕子送她到月亮门。紫薇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。
“小燕子,不管你将来是自己过,还是有人陪着过——我都会在旁边看着你。你过得好,我替你高兴;你过得不好,我替你出头。跟从前一样。”
小燕子站在月亮门下,月光落在她瘦削的肩头,将她那张素净的脸映得近乎透明。她弯起嘴角,朝紫薇挥了挥手。
“知道了。快回去吧,一会儿春桃该来寻你了。”
紫薇的身影消失在紫竹院的竹影后面。小燕子独自在月亮门下静立了片刻,才转身踱回院子。她走到西墙下蹲下来,借着月光端详那几株格桑花。花苞又多了几个,其中最大的一枚已经微微绽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线隐约的绯红。她伸手碰了碰那枚花苞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而后缓缓站起身,轻轻拍落膝上的尘土。
回到屋里,她坐到桌前翻开诊录,在今日的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:“五月十三,晴。紫薇说,我不必非得什么都自己扛。我觉得她说得对。可我现在扛得住,也不想让别人替我扛。能自己扛住的日子,就是好日子。”
写完搁下笔,她吹灭灯。窗外的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砖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。她躺下来,将手搁在枕上,听见墙根下传来夜虫细细的鸣叫。
而此刻的紫竹院,紫薇回到屋里,尔康还没回来。她独自坐在灯下怔愣了半晌,忽然想起去年秋深,小燕子蹲在西院的泥地上,哭着说“我不会笑了”。她如今会笑了。不是那种拿尺子量过的微笑,也不是对着镜子练过的得体弧度,而是由内而外的、真正舒展的笑容。在说“咸肉粽能再改良”时笑,在说“格桑花又结了新苞”时笑,在说“这日子也不差”时笑。
紫薇走到窗前推开窗,望着西院方向那扇已经灭了灯的窗格,轻声自语了一句。
“小燕子,你如今是真的飞起来了。”
夜色温柔,海棠枝叶在风里轻轻摇动。两座院子隔着一座后花园,一盏灯已经熄了,另一盏还在暖融融地亮着。而那几株来自千里之外的格桑花,正在西墙根下无声地积蓄着盛开的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