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要走,皇帝又叫住了他。“还有,把文房四宝拿来。朕要写传位诏书和罪己诏。”
老太监的脚步顿住了。他站在大殿的柱子旁边,背对着皇帝,脸上的表情终于藏不住了。他的嘴唇在抖,手指也在抖,眼珠子转得比刚才快了好几倍,像是在飞速地计算着什么。
传位诏书。罪己诏。
这两个词放在一起,意味着什么,他比谁都清楚。
小主,
“还愣着干什么?”皇帝的声音拔高了,带着一股被人当众扇了耳光之后的恼羞成怒,“去!”
老太监弯下腰。“是,陛下。”他的声音稳得不像是一个刚听到这种消息的人。他直起腰,转身,快步走出大殿。出了殿门,他的脚步才快了起来,几乎是在跑。
他跑到偏殿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他的胸口起伏得很厉害,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。
“变天了,”他低声说,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真的要变天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直起腰,推开门,走到院子里。院子里站着几个小太监,都是他的属下,看见他出来,纷纷围了上来。
老太监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去,把所有能上朝的官员,全部喊来。天亮之前,必须到齐。谁不到,明天就不用来了。”
几个小太监面面相觑,有人张嘴想问什么,被旁边的人拉住了。
“是。”他们齐声应了一句,然后四散跑开了。
一百多个小太监,从偏殿的院子里涌出去,像一群受惊的蚂蚁,往四面八方散去。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宫道上回响,急促而凌乱,像是这沉沉黑夜中忽然被搅动的一池静水。
老太监站在院子中间,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,双手拢在袖子里,手指在袖子里一根一根地掰着。他在数人,在想哪些人是可以拉拢的,哪些人是必须舍弃的,哪些人是墙头草,哪些人是死硬派。
一朝天子一朝臣。新皇登基,旧臣的命,就看能不能站对队了。
他低下了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抬起头,整了整衣冠,快步走回了大殿。
大殿里,皇帝坐在龙椅上,面前铺着一张明黄色的绢帛,手里拿着毛笔,正在写字。他的手在抖,笔尖在绢帛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笔画,有几个字糊成了一团,他涂了重写,写了又涂,涂了又写,一张绢帛废了,又换一张。
国师被扔在龙椅旁边的地上,铁链哗啦响了一下,又不动了。
柳飘飘站在大殿的柱子旁边,离皇帝不远不近。她靠在柱子上,双手抱胸,面纱下面的表情看不清楚,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殿外。
她在等。
等冷宫里的顾烨,等皇后,等那个孩子。
老太监走进来的时候,正好跟柳飘飘打了个照面。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,然后迅速移开了,弯腰走到龙椅旁边,低声问皇帝需不需要磨墨。
皇帝没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