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2章 文人的疲劳

万朝之一统天下 作者61 2365 字 1个月前

王安石的脸色从昨日的透明的白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苍白——不是失血的那种白,而是一种精气被持续抽离后的、近乎透明的灰白。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,在晨光中闪着微光。但他没有去擦,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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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阳修的竹简上,字迹已经浅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。他低头看着自己写的字,有些笔画几乎淡到看不清。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将更多的精力注入笔端——但当他提笔再写时,笔尖在简面上划出的痕迹比上一行更浅。

他停了下来。

不是因为写不下去,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:他在和大阵争夺精力。每多写一行字,大阵就少一分支撑。而大阵才是核心——竹简上的字,只是他维持与大阵感应的媒介。

他缓缓放下笔,改为双手按在竹简上,闭目凝神。不再书写,而是直接用意念将史笔之力注入大阵核心。

这个调整让他轻松了一些——但代价是,他不能再通过书写来自己的状态了。他和大阵之间的连接变成了一条单向的管道,只能输出,不能反馈。

第二日入夜。

苏轼身边的第二只酒壶也空了。

他把它放到第一只旁边,两只空壶并排躺在城墙上,像两个被抽干了的人。他低头看了看,苦笑了一下。

……笔还拿得动,酒没了。
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,但语气里居然还有一点苏轼式的调侃——只是那调侃的底色,比平时沉了很多。

王安石坐在不远处,闭目端坐。他的呼吸比早晨更重了,胸口的起伏在夜色中清晰可见。听到苏轼的话,他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。

苏学士。他的声音平稳,但比平时慢了一拍,每个字之间都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。少喝点酒,多留点力气。

苏轼把空酒壶放下,转头看向王安石。借着文气光幕透进来的微光,他看清了王安石的脸——那张脸比昨日又瘦了一圈,颧骨微微突出,眼窝深陷,嘴唇上的裂口比早晨更大了。

王相公。苏轼说,你脸色也不怎么样。

王安石没有回答。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更像是一种默认。

欧阳修坐在两人之间,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。他的手指在夜色中几乎看不清颤抖,但他自己能感觉到——每一根手指都在以一种极细微的频率颤动,像琴弦被拨动后久久不散的余音。他合上竹简,将双手交握在一起,试图用一只手压住另一只手的颤抖。

再来一轮。他低声说,声音微哑。应该还撑得住。
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他的声音很平静。但秦观海站在不远处,听见了这句话末尾那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、气息不足的虚浮。

第三日。午后。

连续六十多个时辰。

文气大阵从没有停止运转超过一息的时间。苏轼、王安石、欧阳修三人中间有过短暂的轮换休息——每人每次不超过两刻钟的闭目调息——但大阵本身从未停过。就像一台机器被强行拆掉了按钮,只能一直转,一直转,一直转。

到了第三日午后,三人的状态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。

苏轼的第三只酒壶也空了。他身边现在躺着三只空酒壶,像三只翻了肚皮的鱼。他的手抖得比昨日更明显——不是一直抖,而是间歇性的。有时候他握笔很稳,有时候突然一阵震颤从手腕窜上来,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不该有的歪线。他不得不停下来,等那阵震颤过去,再重新落笔。

王安石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了——是一种近乎灰败的颜色。他的嘴唇完全干裂,有几处渗出了细小的血珠,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。他的呼吸变得很浅、很快,像一个人在溺水前拼命想多吸一口气的样子。但他依然坐在那里,双手按在石栏上,指节发白,像钉在木板上的钉子。

欧阳修的竹简上,最后一行字几乎淡到了消失的边缘。他不再试图书写了——他的全部精力都已经通过双手注入了大阵核心。他的身体微微前倾,像一座快要倾塌的塔,靠最后一根柱子撑着。

秦观海一直在观察。

他的天书阁推演画面中,大阵的能量读数在持续缓慢下降。不是断崖式的下跌——是那种温水煮青蛙式的、一点一点地往下掉。每掉一个点,就意味着三个人的精力又少了一分。

他走到三人中间,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清晰:

三位——光幕刚才出现了一次明灭。秦军可能注意到你们的疲劳了。

苏轼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住了。

王安石的眼皮终于抬了起来——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但目光依然锐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