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定乾坤,赦与罚

“末将也是这么想。”赵拓眼中闪过寒光,“陛下,是否需要加强清查力度?宁可错杀,不可放过。”

沈璃摇了摇头。

“现在不能。”她说,“新朝初立,最忌大动干戈。如果扩大清查范围,会人人自危,逼得那些原本可能保持中立的人倒向对立面。我们要做的是分化瓦解,而不是把所有潜在敌人都推到一起去。”

“那……”

“暗中查。”沈璃声音低沉,“让暗凰卫去查。不要打草惊蛇,不要公开动作。查出是谁在搞鬼,查出他们还有哪些同党,然后……一个个收拾。”

正说着,殿外传来通报:“暗凰卫统领云澜求见。”

“宣。”

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进大殿。

那是个女子,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年纪,身着黑色劲装,身形窈窕,面容清秀,但眉眼间透着冷冽和干练。她是沈璃在北境时救下的孤女,后来成为暗凰卫的第一批成员,因能力出众、忠诚可靠,一步步升到统领之位。

“参见陛下。”云澜单膝跪地,声音平静无波。

“平身。”沈璃看着她,“刑部大牢的事,你知道了?”

“属下已经接到消息,并派人去查了。”云澜起身,言简意赅,“现场很干净,没有明显外力痕迹。但狱卒的供词有矛盾,看守的排班有异常,还有……慕容氏那七个人死前,都吃过同一批送来的饭食。”

沈璃眼神一凝:“饭食有问题?”

“尚不确定。饭菜残渣已经取回检验,结果最快今晚出来。”云澜顿了顿,“但属下注意到一个细节:这七个人,都是慕容氏中比较核心的子弟,知道的事情比较多。而那些相对边缘的、知道不多的子弟,都还活着。”

这就很说明问题了。

灭口。

而且是精准灭口。

“继续查。”沈璃命令道,“重点查刑部内部,查最近有哪些人接触过这些犯人,查他们的背景、关系、动向。还有……查朝中哪些大臣,与慕容氏有深交,或者在慕容玦在位时得到过重用。”

“属下明白。”

云澜行礼退下,如同她来时一样悄无声息。

殿内又只剩下沈璃和赵拓两人。

“陛下,”赵拓低声道,“如果真查出来是朝中大臣所为……”

“那就看是谁了。”沈璃眼中寒光闪烁,“如果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,就秘密处置,以儆效尤。如果是重要人物……就要好好想想,该怎么用了。”

赵拓一愣:“用?”

“政治不只是打打杀杀,更是人情世故。”沈璃缓缓道,“如果查出是某位重臣在暗中搞鬼,说明他手里有我们不知道的筹码,或者有我们需要的价值。直接杀了简单,但可能失去更多。也许……可以谈条件。”

赵拓似懂非懂,但他知道沈璃的谋略远在他之上,便不再多问。

“你去忙吧。”沈璃摆摆手,“慕容氏抄家的事抓紧,国库等着用钱。另外,封赏功臣的名单,你和吏部、兵部一起拟个草案,明日呈给朕看。”

“末将领命。”

赵拓退下后,沈璃重新坐回御案前。

但她已经看不进去奏章了。

刑部大牢的事,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里。提醒她,这个皇位坐得并不安稳,暗处的敌人还在活动,表面的平静之下,暗流汹涌。

她需要做点什么。

需要发出更明确的信号,需要拉拢更多的人心,需要巩固自己的统治基础。

她铺开一份新的绢帛。

这一次,不是诏书,而是一份名单。

一份封赏功臣的初步名单。

赵拓,镇国大将军,封一等忠勇侯,赐金万两,田庄三处,府邸一座。

这是必须的。赵拓是她的左膀右臂,是军中最忠诚的将领,必须重赏,以安军心。

云澜,暗凰卫统领,封三品女官,赐金五千两,宅邸一处,准其组建暗凰卫正式编制。

这是对秘密力量的扶持。暗凰卫是她私人的眼睛和耳朵,必须壮大,必须给予合法地位。

然后是其他有功将领:张猛、王铁山、李靖……一个个名字写下来,对应的爵位、赏赐、官职。

这些都是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兄弟,不能亏待。

但也不能一味厚赏。

赏罚要分明,要有梯度,要有差别。如果所有人都封侯拜将,那爵位就不值钱了。而且赏得太重,容易养出骄兵悍将,将来不好控制。

所以她仔细斟酌,谁该封侯,谁该封伯,谁该升官,谁该赏钱。既要让众人满意,又要保持等级的森严,还要预留上升空间——现在封得满了,将来立功就没得封了。

写完武将,该写文臣了。

这一部分更棘手。

文臣不像武将,功劳很难量化。而且很多文臣是前朝旧臣,虽然归顺了新朝,但忠诚度存疑,能力也参差不齐。

小主,

她需要仔细甄别。

陈景和,礼部尚书,三朝元老,虽然曾反对女子称帝,但在新朝建立过程中出力不少,而且德高望重,需要拉拢。封个虚爵?赐些金银?还是……

她想了想,写下:“加封太子太保,赐金五千两,玉如意一对。”

太子太保是荣誉衔,没有实权,但地位尊崇,适合陈景和这样的老臣。既显示了新帝的尊重,又不让他掌握更多实权。

王琮,吏部尚书,精明能干,但心思深沉,手脚不干净。用他,但要防他。赏什么呢?

“加封吏部尚书衔不变,赐金三千两,御笔亲题‘勤政’匾额一块。”

钱给得不多,但御笔亲题匾额是殊荣,可以满足他的虚荣心。同时暗示他:朕看着你呢,好好干活。

周子安,御史,年轻耿直,可用,但需要敲打。直接赏?不合适。提拔?太快了也不好。

她沉吟良久,写下:“擢升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,赐《贞观政要》一部,御批:望卿以魏征为楷模,直言进谏,匡正得失。”

左佥都御史是四品官,比周子安原来的御史高了两级,但仍在可接受范围内。《贞观政要》是唐太宗与魏征的治国对话录,送这本书,既是鼓励,也是期望——希望他像魏征一样敢于直言,也希望自己像唐太宗一样善于纳谏。

这既是对周子安的肯定,也是向天下人释放信号:新朝欢迎直言敢谏之臣。

写完这些,她停了停,想起还有一群人。

寒门子弟。

那些在科举中脱颖而出,但因出身低微而被排挤的读书人。那些在地方上踏实干事,却因没有背景而升迁无望的官吏。那些在慕容玦暴政下依然坚守本心、为民请命的下层官员。

这些人,是新朝需要依靠的中坚力量。

她需要提拔他们,重用他们,让他们成为对抗世家大族、打破旧有利益格局的先锋。

但提拔谁?怎么提拔?提拔到什么位置?

这需要更详细的考察,更周全的安排。

她暂时放下笔,唤来李德全:“传朕旨意:命吏部在一个月内,整理出全国五品以下官员的履历、政绩、风评,呈报给朕。特别是那些出身寒微、但政绩突出的,要重点标注。”

“老奴遵旨。”

“还有,”沈璃补充道,“让礼部准备下一次科举,时间定在明年春天。告诉主考官,这次科举,要公平取士,不问出身,只看才学。若有舞弊徇私者,严惩不贷。”

“是。”

李德全退下后,沈璃重新看向那份名单。

封赏功臣,提拔寒门,这是巩固统治基础的必要手段。但还不够。

她还需要更根本的改革。

需要触动那些积弊已久的制度,需要打破那些束缚人心的枷锁。

比如……贱籍制度。

大胤沿袭前朝,将人口分为良民和贱民。贱民包括乐户、匠户、丐户等,世代相传,不得与良民通婚,不得参加科举,不得担任官职,甚至不能自由迁徙。这是极不公平的制度,也是社会动荡的隐患。

废除贱籍,是她早就想做的事。

但这事阻力会很大。

因为贱籍制度涉及无数利益。那些拥有贱民为奴的世家大族,那些依靠贱籍维持特权的官僚,那些从贱民身上榨取利益的既得利益者……都会反对。

而且废除贱籍不是一纸诏书就能解决的。几十万、上百万的贱民,一旦恢复自由身,如何安置?如何谋生?如何避免他们成为流民,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?

这需要周密的计划,需要足够的财力,需要各级官员的配合。

现在做,时机成熟吗?

沈璃在犹豫。

新朝初立,应该以稳定为主,不应该进行太过激进的改革。但另一方面,正因为是新朝,没有历史包袱,改革阻力反而可能小一些。而且废除贱籍这样的大善政,能迅速赢得民心,巩固统治基础。

利与弊,需要权衡。

她铺开又一份绢帛。

这一次,写的是关于废除贱籍的初步构想。

不是正式的诏书,只是提纲,只是思路。

“一,颁布诏书,宣布自即日起,废除所有贱籍。原贱籍人口,一律转为良民,享有与良民同等权利。”

“二,设立过渡期,三年内,原贱民可继续从事原有职业,但身份已是自由民。三年后,完全放开职业限制。”

“三,鼓励原贱民开垦荒地,朝廷给予种子、农具支持,并减免前三年赋税。”

“四,设立专项基金,用于帮助年老、残疾、无依无靠的原贱民,确保他们基本生活。”

“五,严令禁止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歧视、压迫原贱民,违者依法严惩。”

一条条写下来,思路逐渐清晰。

但这只是初步构想,要变成可执行的政策,还需要户部、吏部、刑部等各部门详细测算、制定细则。

而且,她预感到,这份诏书一旦颁布,朝中必然掀起轩然大波。

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,那些家中蓄养大量贱民奴婢的贵族,那些思想保守、认为“贵贱有序”是天道的老臣……都会跳出来反对。

小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