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线军情紧急,胡虏大军连破三城,正朝凉州方向推进。凉州若失,中原门户洞开,后果不堪设想。慕容玦的圣旨已下,命沈璃全权指挥西疆与西线战事,务必在一年内平定边患。
中军大帐内,将领们齐聚一堂。赵峥、王猛、李敢...这些都是跟随沈璃多年的老部下,从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女时就跟在她身边,看着她一步步成长为名震天下的西疆统帅。
“将军,粮草已经清点完毕,够大军三月之用。”赵峥禀报道,声音里带着疲惫。这三日他几乎没怎么合眼,亲自盯着粮草清点、军械检查,生怕出一点纰漏。
沈璃站在沙盘前,目光盯着西线的地形。她没有穿铠甲,只着一身简单的墨色劲装,头发高高束起,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。听了赵峥的话,她只是点了点头,没有抬头,目光依旧锁定在沙盘上那些代表敌军的小红旗上。
“王猛。”
“末将在!”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上前一步,声如洪钟。他是沈璃麾下第一猛将,以悍不畏死闻名,曾在一次战役中身中三箭仍冲锋在前,硬是砍下了敌军主帅的头颅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你带五千骑兵,作为先锋,三日后出发。不走官道,走黑风峡,虽然险峻,但能省五日路程。”沈璃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一道弧线,“记住,轻装简从,只带十日干粮,到了凉州城外五十里再扎营,等我大军赶到。路上若遇小股敌军,能避则避,不要恋战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王猛抱拳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他最喜欢的就是打先锋,第一个冲进敌阵,第一个看到敌人溃败的样子。
“李敢。”
“末将在!”另一个将领上前。李敢与王猛截然不同,他身材瘦削,面色冷峻,以谨慎细致着称,是沈璃最信任的后勤官。
“你负责押运粮草。”沈璃从案上取过一卷地图,“分三批,走三条不同的路线,每批间隔两日。路线图我已经画好,你按图行事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记住,粮草是命脉,若有失,提头来见。这一路上,不仅要防胡虏劫粮,更要防...自己人。”
李敢神色一凛,接过地图,深深一躬:“将军放心!人在粮在!末将就是拼了这条命,也绝不会让一粒粮食落在敌人手里,更不会让任何人动粮草的主意!”
沈璃这才抬起头,目光扫过帐中众将。她的眼神很平静,可不知为何,每个人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——不是往日那种统帅的威严,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复杂的东西,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,又像是暗流汹涌的海面。
帐内火盆烧得正旺,木炭偶尔爆出噼啪的声响,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诸位,”沈璃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,“此去西征,不同以往。我们要面对的,不只是胡虏大军,还有朝廷的猜忌、朝臣的掣肘、粮草可能的短缺、甚至...背后的冷箭。”
这话一出,帐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。将领们面面相觑,有人皱眉,有人握紧了拳头,有人眼中闪过愤慨之色。
赵峥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道:“将军,陛下既然已经下旨让您全权指挥,应当不会再...毕竟西线危急,国难当头...”
“赵峥,”沈璃打断他,目光转向他,那眼神锐利得让赵峥心头一跳,“你在军中多少年了?”
“十...十二年。”赵峥答道,心中有些不安。他跟了沈璃十二年,从她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女,初掌兵权时就在她麾下。他见过她最意气风发的时刻,也见过她最艰难困苦的日子,却从未见过她像现在这样——平静的表面下,似乎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。
“十二年。”沈璃重复,缓缓走到他面前,“那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——君心难测。今日他给你兵权,是因为需要你;明日他收你兵权,也可能只需要一个理由。我们远在西线,京城里那些人会说什么、做什么,我们控制不了。粮草被扣,军械以次充好,甚至军令被篡改...这些事,历史上还少吗?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可字字句句都像重锤,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帐内一片死寂,只有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。
“我们能做的,只有一件事...”沈璃转身,走回沙盘前,手指点在凉州的位置,那是西线最后一道屏障,“打赢这场仗。而且,要赢得漂亮,赢得彻底,赢得...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如电,扫过众将:“让那些希望我们输的人闭嘴,让那些怀疑我们能力的人惭愧,让那些在背后捅刀子的人...无计可施。”
“末将等誓死追随将军!”王猛第一个单膝跪地,声音激动。
“誓死追随将军!”众将齐刷刷跪下,声震帐篷。
沈璃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她知道,这些人里,有些是真心敬她服她,有些是感恩于她的提拔,有些是折服于她的能力...可一旦她真的走上那条路,这些人里,有多少会继续跟随?有多少会犹豫?有多少...会背叛?
她不敢想,也不能想。
“下去准备吧。”沈璃挥挥手,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,“三日后,大军开拔。各自回去整顿兵马,检查军械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“遵命!”
将领们陆续退出大帐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帐内只剩下沈璃和赵峥两人。
赵峥没有走。他等所有人都离开了,才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将军,您是不是...有什么事瞒着我们?”
沈璃正在看一份凉州的城防图,闻言头也不抬:“何出此言?”
“末将跟随您十二年,从未见您如此...”赵峥斟酌着用词,眉头紧锁,“如此...防备。您刚才说的那些话,像是在交代后事,又像是在...提醒我们提防什么。将军,是不是京城那边,有什么变故?”
沈璃终于抬起头,看着他。赵峥被她看得有些不安,但依然坚持站着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他是真心为沈璃担心,不仅仅因为她是他的主帅,更因为这些年的相处,他已经把她当成了可以托付生死的亲人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良久,沈璃才轻叹一声,那叹息声很轻,却仿佛承载了千钧重担:“赵峥,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。有些话,我现在还不能说,但你要记住——从今天起,我们走的每一步,都要小心再小心。不仅要防着胡虏,也要防着...自己人。”
“自己人?”赵峥一愣,随即脸色变了,“将军是指...朝廷?可陛下他...”
“朝廷里,有人不想我们赢。”沈璃说得直白,没有丝毫遮掩,“赢了,我沈璃的声望会更上一层楼,兵权会更稳固,这是很多人不愿意看到的。所以这一路上,粮草、情报、甚至军令,都可能出问题。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赵峥的脸色沉了下来,拳头不自觉地握紧:“他们敢?!国难当头,他们还敢如此?!”
“为什么不敢?”沈璃冷笑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讽刺,“只要能扳倒我,有些人什么都敢做。党争、私利、权谋...这些远比国家安危更重要。所以我要你暗中组建一支亲卫队,不从军中选拔,从朔风城的百姓里挑,要家世清白、无牵无挂的年轻人。人数不用多,三百人足够,但要绝对忠诚——只忠于我。”
这话里的含义太深,赵峥听得心惊肉跳。只忠于将军,不忠于朝廷?这...这是要组建私兵啊!若是被朝廷知道,被陛下知道...
“将军,这若是被陛下知道,那可是...”
“所以你要做得隐秘。”沈璃打断他,眼神深不见底,像两潭幽深的寒水,“赵峥,我问你,若有一日,我和朝廷、和陛下,不得不站在对立面,你会选哪边?”
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赵峥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璃。这个问题太尖锐,太危险,简直...大逆不道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心跳如鼓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沈璃静静地看着他,没有催促,没有解释,只是等待。她的眼神很平静,可那平静之下,是深不可测的暗流。
许久,赵峥才艰难地开口,声音嘶哑:“将军,您...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您是要...是要...”
“就是字面的意思。”沈璃平静地说,“你不用现在回答我。但你要开始思考这个问题。因为这一天...也许不远了。”
她说完,重新低下头看地图,不再看赵峥,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话不是她说的一般。可那番话,却像一块巨石,投入赵峥心中,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赵峥站在原地,浑身冰凉。他看着沈璃的侧脸,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,让她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。忽然间,他意识到,眼前这个跟随了十二年的将军,似乎正在经历某种蜕变——某种从忠臣良将,走向...他不敢想的方向的蜕变。
不,不是陌生。
是某种一直潜藏在深处的东西,终于浮出了水面。
而那种东西,让他感到恐惧。
“将军...”赵峥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无论发生什么,末将...末将都誓死追随您。但这条路...太险了。您真的想好了吗?”
沈璃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那一声很轻,却重如千钧。
赵峥知道,再多说也无益了。他深深一躬,转身退出大帐。帐帘落下,隔绝了内外,也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帐内,沈璃放下了手中的地图。她走到案边,拿起一支笔,在一张白纸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——不是地形图,不是作战计划,而是一些杂乱的线条,起先毫无章法,渐渐勾勒出一个轮廓。
一个模糊的,却隐约能辨认出的轮廓。
龙椅的轮廓。
她盯着那轮廓,眼神复杂。有渴望,有决绝,也有...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。这条路一旦踏上,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成,则君临天下;败,则万劫不复。不仅她要死,沈家要灭门,这些跟随她的将士,也一个都活不了。
历史上,走上这条路的人,有几个善终?
可是,她还有选择吗?
慕容玦已经不信她了。朝臣已经容不下她了。这次西征,表面上是给她兵权,实际上何尝不是一种考验?赢了,功高震主,迟早被清算;输了,丧师辱国,更是死路一条。
横竖都是死局。
那不如...搏一把。
搏一个不一样的天。
沈璃放下笔,起身走到帐边,掀开帘子。外面天已经黑了,营地里点起了火把,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雪地里蔓延开来,像是倒映在地上的星河。士兵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,检查兵器,整理行装,喂马匹草料...这些年轻或不年轻的面孔,这些信任她、追随她的将士,他们的命运,也将系于她一念之间。
她看得入神,连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都没察觉。
“将军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沈璃没有回头,似乎早已料到:“进来吧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一个身影闪进帐内,动作轻得像猫,落地无声。来人是个中年男子,穿着普通的士兵服,腰间配着一把不起眼的短刀,可那双眼睛却精光四射,一看就不是普通士卒。他叫陈平,是沈璃三年前安插在军中的暗桩,直接对她负责,连赵峥都不知道他的存在。
陈平原是江湖中人,因欠沈璃一条命,自愿为她效力。他精通易容、追踪、刺探,手下有一批同样出身江湖的兄弟,专门为沈璃收集情报、处理一些不方便明面出手的事。
“查得怎么样了?”沈璃问,依旧望着帐外,没有转身。
“如将军所料。”陈平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晰,“朝中确实有人不希望将军打赢这一仗。兵部以‘国库空虚、各地灾情’为由,扣下了三成粮草,说是等秋税收上来再补发,实际是有人授意,想要拖延将军的进军速度。”
沈璃冷笑一声:“还有呢?”
“工部送来的兵器,有三批质量有问题。”陈平从怀中取出一支箭镞和一把短刀,放在案上,“箭镞生锈,用力一掰就断;刀刃有暗裂纹,与敌军兵器相撞,三次必折。若非我们提前检查,这些兵器到了战场上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沈璃拿起那支箭镞,在烛光下仔细端详。箭镞上确实有锈迹,尖端也磨得不够锋利。她用力一掰,“咔嚓”一声,箭镞应声而断。
“好一个工部。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还有呢?”
陈平又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,信封已经拆开,信纸有些皱:“这是从京城传来的。有人收买了军中的几个中下层将领,许以重金和高官,让他们在关键时刻...贻误军机,甚至临阵倒戈。”
沈璃接过密信,就着昏暗的烛光扫了一眼。信上没有署名,只有几句话:“事成之后,黄金千两,官升三级,保你家族富贵。”字迹工整,却透着一股阴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