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鱼头敲了敲烟斗,灰烬簌簌落下。“假以时日……”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荒寂海最缺的就是时间,尤其是现在。观潮盘的异动越来越频繁,‘缓流带’的水温在下降,死寂能量的浓度在上升……‘大汛期’的征兆已经很明显了。下次黑潮爆发,规模可能远超以往。到那时,整个荒寂海都会变成炼狱,别说你们这样的伤号,就是我们这些老骨头,能不能熬过去都是两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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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身,佝偻的身形在幽蓝灯光下拉出扭曲的影子,走到桌边,拿起那块淡蓝色晶石,在手中掂了掂。晶石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,散发出柔和却稳定的灵光,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。
“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老鱼头问。
凌邪仔细观察,摇了摇头。这晶石的能量性质纯净温和,与荒寂海的死寂截然不同,更像是某种高度提纯的、蕴含精纯水灵与生机之力的灵石,但结构更加特殊。
“‘活水精粹’。”老鱼头缓缓道,“只有在黑潮间歇期,于荒寂海某些特定‘生眼’(与‘海眼’相对)附近,经历漫长岁月才能凝结出的宝贝。它能净化小范围水质,补充生机,抵御死寂侵蚀,对治疗因荒寂海环境造成的伤势和诅咒有奇效,也是炼制某些高阶丹药和法器的珍贵材料。在拾骨人圈子里,一块指甲盖大小的‘活水精粹’,就能换到够一条船用半年的补给。”
他顿了顿,将晶石放回桌上,目光扫过那些黑色石板碎片和金属臂甲:“至于这些‘老骨头’……上面残留的符文和工艺,不属于这个时代。它们来自更久远的过去,属于那些曾经试图征服、或者至少是‘理解’这片死海的人。对我们拾骨人来说,它们是了解荒寂海历史、寻找更安全航道、乃至发掘上古遗泽的钥匙。有时候,一块关键的石板,比一船的普通货物都值钱。”
凌邪明白了。拾骨人以“拾骨”为生,拾的不仅是沉船骸骨和海洋遗骸,更是被时光掩埋的“历史骨头”和“能量骨头”。这些,是他们在绝境中生存和寻求突破的资本。
“前辈的意思是……”凌邪试探着问。
“你们想要在船上养伤,直到恢复,可以。”老鱼头重新坐回骨椅,目光如炬,“阿澜的药,船上的庇护,甚至后续如果找到适合你们疗伤的资源,都可以提供。但天上不会掉‘活水精粹’。在这片海上,一切都要靠本事和交换来获取。”
“船队的规矩很简单:出力,或者出货。”老鱼头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出力,就是在你们恢复期间乃至之后,为船队做事。警戒、战斗、维修、辨识古物、处理伤势……有什么本事,使什么本事。出货,就是你们身上,或者你们知道的信息里,有船队需要的东西——比如,关于你们如何从空间乱流中存活并出现在死水区的‘真实’信息;比如,你们对某些特殊能量(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凌邪的右臂)的理解和控制方法;再比如……”
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些古物上:“你们是否认得这些东西的来历?或者,能否感应到更多类似物品的存在?”
图穷匕见。
老鱼头救了他们,提供了初期的庇护和治疗,现在到了收取回报,或者说,进行更深层次“投资”和“交易”的时候了。他看中的,不仅仅是凌邪和云芷鸢可能恢复后的战力,更是他们身上可能隐藏的秘密,以及他们对这些上古遗物、对荒寂海隐秘可能具备的特殊“感知”或“联系”。
凌邪沉默着,脑海中飞快权衡。
隐瞒?以老鱼头的精明和对荒寂海的了解,长期隐瞒几乎不可能,反而会失去信任,甚至可能引来猜忌和危险。而且,他们确实需要船队的资源来恢复,需要借助拾骨人的知识和经验来了解这片海域,寻找离开的方法。
坦白部分真相?可以,但必须有所保留。三钥碎片、归墟、护界盟核心机密、洛雪的下落……这些绝不能透露。但关于对寂灭力量的粗浅认知、对某些上古符文阵法的辨识能力,以及……有限度地承认自己对这些古物有特殊感应,或许可以作为交易的筹码。
“前辈快人快语。”凌邪抬起头,迎上老鱼头的目光,“我们确需倚仗船队疗伤求生,也愿遵守船队的规矩,以力相报。至于‘出货’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词句:“我们卷入的空间乱流,与一处上古遗迹的崩溃有关。那遗迹中,充斥着类似荒寂海这种‘死寂’与‘侵蚀’之力。我们之所以能侥幸存活,一是身怀师门秘宝护身(将部分功劳推给不存在的‘师门秘宝’,合情合理),二是我因故(他看了一眼右臂)对这种力量有了一定的……抗性和粗浅理解。至于这些古物……”
凌邪的目光落在黑色石板碎片上,感受着丹田内三钥碎片因此传来的微弱悸动,缓缓道:“我修炼的功法,对某些古老的能量印记和空间残留较为敏感。这些石板和臂甲上的气息……让我感到一丝熟悉,似乎与那处崩溃的上古遗迹同源。但我并非专精此道,只能模糊感应其年代久远、能量性质特殊,具体用途和来历,却是不知。”
半真半假,虚实结合。既承认了对古物的特殊感应(价值),又将来源归结于“上古遗迹崩溃”和“功法特性”(模糊化,降低风险),同时表明认知有限(降低期望,避免被过度依赖或探查)。
老鱼头静静地听着,烟斗里的红光在幽蓝背景下一明一灭。他阅人无数,自然听得出凌邪话中有所保留,但这很正常,在这片海上,谁没有点秘密?只要这秘密不影响船队,反而能带来价值,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