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邪心中警铃大作。老鱼头这是在试探?难道他们察觉到了镇海碑传送时的空间波动?还是三钥碎片的气息有所泄露?
他不动声色,装作回忆和虚弱的样子,缓缓摇头:“当时……昏迷了,不清楚……身上除了几件破损的法器和丹药,并无特殊之物。”他身上的重要物品(玄矩尺、短剑、葫芦、玉佩等)都在昏迷前被收入了储物法宝,而储物法宝通常有个人神识烙印,除非强行破开或主人死亡,否则外人难以探查。以他目前状态,储物法宝也藏在贴身衣物内,不易被发现。
老鱼头盯着他看了几息,又看了看手中微微颤动的罗盘,眉头皱得更紧。“怪了……观潮盘对你们反应不大,但对你们漂流来的方向,指针残留的扰动却很清晰……像是被某种高强度的空间传送扰动了附近的‘海流’。”他自言自语般低语,“难道‘海眼’附近,又有什么上古遗迹被触动了?”
他收起罗盘,对凌邪道:“不管你们什么来历,既然上了我的船,就按船上的规矩来。伤好之前,老实待着,别添乱。阿澜会照看你们。等你们能动了,有些话再谈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言,转身离开了舱室,佝偻的背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阿澜对凌邪点点头:“老鱼头说话直,但心不坏。你们先好好养伤。这药一天三次,按时喝。有什么需要,敲敲板壁,小九或者我能听到。”她也跟着走了出去,关上了舱门。
舱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,只有船体摇晃的吱呀声和隐约传来的、其他舱室活动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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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邪缓缓放松紧绷的身体,躺回床上,心中念头急转。
拾骨人船队……老鱼头……他们对荒寂海和黑潮的了解,似乎远超普通海上讨生活的人。他们提到“海眼”、“观潮盘”、“大汛期”,甚至对空间波动有所感知。这个船队,恐怕不简单。是敌是友?目前看来是友,但防人之心不可无。
当务之急,是尽快恢复伤势和实力。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陌生海域,没有力量,一切都是空谈。
他尝试内视己身。情况比想象的更糟。内腑多处裂伤,经脉淤塞破损严重,神魂萎靡布满裂痕,右臂的寂灭伤痕虽然暂时被阿澜的药力和布条包扎压制,但内部那股力量依旧躁动不安,与荒寂海的环境隐隐呼应。三钥碎片沉寂了许多,共鸣微弱,似乎也受到了重创和此地环境的影响。
《玄清归藏术》运转起来异常艰涩,吸收外界灵气的效率低得令人发指,而且需要耗费大量心神去过滤净化其中有害的“死寂”能量。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恢复途径。
他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。
深吸一口气(牵动伤势引起咳嗽),凌邪闭上双眼,摒弃杂念,开始全力运转功法,配合体内残存的药力,一点一点地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。
而在隔壁舱室,云芷鸢依旧在昏睡中,脸色苍白,气息微弱但平稳。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、皮肤黝黑、眼睛灵动的少年(小九)正守在一旁,小心地用湿布擦拭着她的额头,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。
船只在黑色的海面上平稳航行,朝着船队预定的方向。
而远处,那暗沉的天际线下,隐约可见的、原本相对平静的黑色海水,似乎正在变得愈发“粘稠”,一些不易察觉的、细微的灰黑色气泡,正从深海之下缓缓浮起,破裂,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荒芜死寂之气。
老鱼头站在船头,望着那片海域,布满皱纹的脸上,忧虑之色越来越重。
“大汛期……真的要提前来了吗?”他低声喃喃,手中那黄铜罗盘的指针,颤抖得愈发厉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