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瑶——或者此刻,他的名字是“二狗”——背靠着冰冷的、被炮弹炸得坑坑洼洼的壕沟土壁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着滚烫的砂砾,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肺部。
汗水、泥土、凝固的血块糊满了他的脸,让他的视线都有些模糊。
战斗刚刚结束。
那是一场短暂而惨烈的遭遇战。
他手中的那把老旧步枪枪管还在微微发烫,枪托上沾满了滑腻的汗水和不知是谁的血。
在他前方几米处,一具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尸体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趴着,后心处一个狰狞的血洞。
那是他不久前瞄准、扣动扳机的结果。
对方的钢盔滚落在一旁,露出一张年轻得甚至有些稚嫩的脸,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。
周围一片狼藉。
无数的弹坑如同大地的疮疤,散落着扭曲的金属碎片、破碎的枪械零件、沾满污血的绷带,以及……更多的、姿态各异的尸体。
有敌人的,也有自己人的。
一个断了手臂的士兵在不远处痛苦地呻吟着,声音微弱而绝望。
几只乌鸦在不远处焦黑的树桩上盘旋,发出令人烦躁的聒噪声。
“妈的…这鬼地方…”陈清瑶抹了一把脸上的污垢,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呻吟。
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,压得他几乎抬不起胳膊。
“喏,二狗,来一根?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陈清瑶抬起头,是他的班长,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油子,脸上刻满了风霜和疲惫的皱纹。
班长递过来一根皱巴巴的、没有过滤嘴的香烟,自己也叼了一根在嘴里,用火柴点燃,贪婪地吸了一大口。
陈清瑶没说话,默默接过烟,就着班长递来的火点燃。
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,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,却也奇异地驱散了些许麻木和寒意。
他靠在土壁上,也狠狠地吸了一口。
“行啊,二狗子,”班长吐出一个烟圈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带着赞许。
“第一次上战场,就干掉了仨!枪法够准,胆子也够肥!老子当年第一次见血,差点没尿裤子。”
他拍了拍陈清瑶的肩膀,力道不小。
陈清瑶扯了扯嘴角,算是回应。
干掉三个?他没什么感觉,仿佛只是完成了某种必须的程序。
他吐出一口烟,看着灰色的烟雾在浑浊的空气中消散,声音带着一丝迷茫:“班长,咱们……到底为啥在打仗?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班长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,布满老茧的手指弹了弹烟灰。
他看向远方弥漫的硝烟,眼神变得有些悠远:“为啥?呵…往大了说,咱这帮人在这儿拼命,是为了让咱后头的爹娘、婆娘、娃儿们,以后不用再遭这份罪,不用再打仗!往小了说……”
他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。
“老子是为了我家那口子和俩小子!
老子在这前头多吃点苦,多挨几颗枪子儿,他们娘仨在后方就能少吃点苦,少受点罪!
就这么简单!”
他转头看向陈清瑶,带着点调侃:“你呢?二狗?你小子还嫩,毛都没长齐吧?还没讨老婆吧?
别跟老子扯什么为了天下苍生的大道理,老子不信!总不能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