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欢解下玉佩,系在花墙正中央的竹节上。玉坠垂在粉紫的花瓣间,缺角的星砂折射出的光,正好落在“记年”草的叶片上,星斑与玉光相融,像把星星撒在了草叶上。“山长说要给‘记年’草题字,”她仰头望着爬满棚的藤蔓,“不如就题‘同春’二字,让它记着咱们每个共赴的春天。”
我把覆着青苔的雷劫石摆在竹棚下,与去年的风化石并排。两块石头一青一黑,石缝里竟钻出株细小的三叶草,叶片顶着颗露珠,映出花墙和竹棚的影子,像把天地都缩在了露珠里。“这下它们有伴了。”我摸着石头上的青苔,凉意混着花香漫上来,心里踏实得很。
阿砚早早就挖开了去年埋酒的土,星河砂酒坛刚露顶,就有酒香混着花香漫出来。他给每人倒了碗,今年的“迎春酿”里浮着层细碎的金箔——是用流沙星海的星砂熔的,酒液晃时,金箔便在碗里打转,像盛了半碗流动的星河。“敬花墙!敬‘记年’!”四只碗碰在一起,这次的脆响里,多了紫燕的啾鸣和花墙的簌簌声。
酒过三巡,阿砚忽然从行囊里掏出个新陶埙,是用灵植圃的老槐树根雕的,吹起来带着股木质的沉郁,与花墙的风声缠在一起,竟酿出种“岁月悠长”的调子。林娟跟着哼起来,声音清越如笛,小翠抱着泥人在花墙下转圈,裙角扫起的花瓣粘在她发间,像戴了顶花冠。
林欢忽然指着“记年”草的顶端:“你们看!”棚架最高处的叶片间,竟结了个小小的花苞,青绿色的苞尖泛着点金,像藏了颗未亮的星。“是‘记年’草要开花了!”她眼睛亮得像星,“清妙道长说过,这草百年才开一次花,定是咱们的灵力养得好。”
我们围着花苞蹲成圈,像当年守着断苗抽新叶那样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阿砚说花开时定是金色的,像流沙星海的星髓;小翠猜是粉紫的,好跟花墙配成一对;林娟觉得是纯白的,沾着星砂才好看;林欢没说话,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苞尖,玉坠的光落在上面,花苞竟轻轻颤了颤,像在回应。
日头偏西时,我们又开始往土里埋新物件。阿砚埋下新酿的“同春酒”,坛身刻着花墙和“记年”草的模样;小翠埋下五只牵着线的泥人——我们五个手拉手围着花苞,线是用同心草茎做的,能跟着草一起长;林娟埋下块新绣的绢帕,上面绣着花苞绽放的样子,说是“给它打个样”;林欢埋下片花墙的紫菀花瓣,压在玉佩的木匣里;我则埋下块新捡的雷劫石,石头上用星砂画了个小小的花苞,盼着它能陪着“记年”草一起等花开。
离开前,阿砚在花墙下刻了行新字:“第三年春,花墙成,‘记年’孕苞,五人再聚。”刻刀落处,有只紫燕衔来颗星砂,正好嵌在“聚”字的最后一笔上,像给约定盖了个亮晶晶的章。
观星舟驶离时,我回头望,见花墙的藤叶正顺着竹架轻轻晃,“记年”草的花苞在暮色里泛着微光,竹架上的玉佩垂在花瓣间,像颗悬在花上的星。紫燕群跟着舟尾飞了很远,翅尖的风里,还带着紫菀花上的星。紫燕群跟着舟尾飞了很远,翅尖的风里,还带着紫菀花和星砂的香。
舱内,阿砚在新陶埙上刻今年的日期,刻痕里沾着花墙的泥土;小翠给泥人盖上花瓣做的被子,嘴里念叨着“等花开了叫醒它们”;林娟在屏风上添画了花苞的样子,银线在布面上闪着,像在催花早开;林欢的玉佩上沾着片紫菀花瓣,星砂的光透过花瓣漫出来,在舱板上拼出个小小的“春”字。
我摸着怀里的雷劫石,忽然明白,所谓约定,从不是简单的“明年见”,而是把每个当下都过成伏笔——花墙为证,草苞为记,星砂为印,我们五个的脚印,正顺着灵植圃的土地,一步步踩出属于我们的岁月长卷。
而那朵待放的“记年”花,定在暮色里悄悄攒着劲,等明年春风再临,等我们带着新的酒、新的泥人、新的念想回来时,它便会在花墙与星砂的见证下,绽放出最亮的光。
毕竟,藏着五人牵挂的花,怎会不懂得等待的意义。
明年见,灵植圃。
明年见,“记年”草。
明年见,我们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