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9章 轻松一点

我们四人分站四方,动作默契得仿佛从未忘过彼此。当最后一道符文亮起,枉死城的雾气退了些,胸前的白花项链忽然同时闪烁,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像被拼起来的图——望仙台的测灵镜、迷雾森林的幻境、灵植圃的同心草……原来就算忘了前尘,那些刻在灵力里的牵绊,也会替我们记得。

老艄公的声音从河对岸传来:“记起来了?这忘川水啊,洗不掉真心想记的人,也冲不散真正的牵绊。”

我望着身边的人,林欢收剑入鞘,剑穗上不知何时缠上了根同心草;林娟把册子合上,封面多了片小翠摘的白花;小翠和阿砚的手链还缠在一起,绿光透过雾,在地上投出个小小的圆。

胸前的白花轻轻颤动,像是在说:看吧,真正的修行,从不是记着多少事,而是不管忘了多少,都能凭着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默契,重新走到一起,继续往前。

枉死城的城门在雾中缓缓打开,里面隐约传来钟鸣,像是在邀请,又像是在警示。我们相视一笑,不用说话也知道,该往里走了。毕竟,有些路,就算忘了起点,也总得有人接着走下去,而我们,从来都不是一个人。

枉死城的城门是用黑石砌的,门环上缠着锈迹斑斑的铁链,链节相撞的声音在雾里荡开,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啜泣。我们刚踏入城门,脚下的石板就发出“咯吱”的呻吟,低头看去,石板缝里竟渗出暗红色的汁液,顺着纹路蜿蜒流淌,在地面拼出幅破碎的地图——正是我们在迷雾森林里见过的、标注着望仙台的那张。

“这是……血?”小翠往后缩了缩脚,指尖的胭脂蹭到裤腿上,立刻晕开片深紫,“怨气比刚才重了十倍都不止!”

阿砚赶紧从行囊里掏出药粉,往地上撒了把,金色光粉落地的瞬间,那些暗红色汁液竟像活物般往后退了退,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石板。“这是‘泣血石’,”他蹲下身,用指尖敲了敲石板,“古籍上说,是用枉死者的血浸透的,怨气越重,渗出来的血越多。”

林欢忽然按住剑柄,目光扫向城道两侧的石像。那些石像比城外的更高大,雕刻的全是些面目狰狞的鬼差,手里的锁链上还缠着些破烂的衣帛,细看竟像是修士的道袍碎片。“小心,这些石像会动。”她话音刚落,最左侧那尊鬼差石像的眼珠忽然转了转,锁链“哗啦”一声拖在地上,朝我们缓缓转过身来。

“果然是‘镇怨像’。”林娟迅速翻到册子的某一页,指着插图道,“这些石像里封着枉死城的看守,专门对付擅闯的生人。书上说,它们怕‘往生咒’,也怕……”她顿了顿,指尖划过“至亲之血”四个字,抬头看向我们,目光在我和林欢之间转了圈,“书上说,若有血脉相连者的血溅在石像上,它们会暂时退避。”

我和林欢同时愣住。我们虽以兄妹相称,却并无血缘,何来至亲之血?小翠忽然拽了拽阿砚的袖子,眼睛亮晶晶的:“阿砚的师父不是说过,你家祖上和林家是远亲吗?虽然隔了八代,但族谱上还记着呢!”

阿砚恍然大悟,赶紧咬破指尖,将血滴在地上。血珠落地的瞬间,那尊转过来的鬼差石像忽然发出声刺耳的嘶鸣,锁链“哐当”落地,竟真的退了回去,重新站回原位,只是眼珠还死死盯着我们,像是在蓄力。

原来族谱没骗人!”阿砚又惊又喜,正要再滴些血开路,却被林欢拦住。

“省着点用。”她从袖中掏出块玉佩,上面刻着朵莲花,正是当年她及笄时,林家送的及笄礼,“这玉佩上有我母亲的血痕,当年她去望仙台祈福时摔破了膝盖,血蹭在上面了。林家与我母亲那边沾着点姻亲,这血……或许管用。”

她将玉佩往最近的石像上一按,玉佩上的莲花忽然亮起红光,石像竟像被烫到般连连后退,锁链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火星。小翠看得眼睛发直,拉着阿砚的手猛晃:“你看你看!我说林姐姐是天女下凡吧!连玉佩都带着仙气!”

林欢瞪了她一眼,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,伸手将玉佩收回时,指尖无意间擦过我的手腕,两人同时顿住——我的腕间缠着条红绳,是当年在灵植圃编的,上面串着颗从望仙台捡的碎石;她的腕间则戴着串同心草籽,正是小翠当年分的。

红绳与草籽相碰的刹那,枉死城的雾忽然淡了些,远处隐约传来钟声,比刚才更近了。我们顺着钟声往前走,穿过条摆满灵位的长街,灵位上的名字大多已经模糊,只有最尽头的那块牌位前还燃着支将熄未熄的蜡烛,牌位上写着“爱女林氏婉婉之位”。

蜡烛旁跪着个穿素衣的老妇,头发已经全白,正用枯槁的手轻轻擦拭牌位。听到脚步声,她缓缓转过头,脸上布满皱纹,唯独眼睛亮得惊人:“你们……是来寻人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