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弹摸出枕下的画册,在“等石榴红了,就提亲”旁,用朱砂点了个小小的“好”。月光落在字上,红得像颗刚摘的石榴籽。
我转身回房时,小翠正把温酒的炭拨旺:“要给青禾捎信吗?”
“不必。”我望着窗外的菊丛,青禾宗的月光,总比别处暖些,“让他们自己等着石榴结果吧。”
廊下的茱萸藤沙沙作响,像在应和。女娲宫的典籍里写满了斩妖除魔的术法,却没说过,看着晚辈把日子过成这般模样,心里会比饮了百年的桂花酿还要甜。
小弹把那支松木簪郑重地插进鬓间,铜镜里的墨麒麟与银质并蒂菊交相辉映,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簪尾那行小字,忽然想起阿石埋桃木牌时,指尖沾着的泥土还带着新翻的湿润气——那是今春刚请花农松过的沃土,特意掺了腐叶,就等着埋些念想进去。
窗外的笛声忽然转了调子,不再是磕磕绊绊的《凤求凰》,倒吹起了极轻快的《采桑子》,音符里都裹着甜意。小弹忍不住抿唇笑,从妆匣里翻出个锦盒,把阿石塞给她的布包打开——里面是两副绣到一半的护膝,青布底上,她绣的墨麒麟刚勾出轮廓,阿石补的金蕊流霞却已绣得活灵活现,针脚虽糙,那抹艳色却像要从布上跳下来。
“笨手笨脚的。”她嗔怪着,指尖拂过那朵歪歪扭扭的菊花,眼里却盛着笑意。去年冬猎,阿石为了给她摘崖边的野山参,摔在雪地里崴了脚,她嗔他莽撞,夜里却偷偷用温水给他揉了半宿。如今这护膝,原是她想着入秋后山风凉,给阿石备的,没成想他竟偷偷补了花。
院墙外传来阿石和巡夜老仆的笑谈声,老仆打趣他:“阿石小子,明儿可得去给王嬷嬷回话了,总不能让小弹姑娘一直等着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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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石的声音带着点憨直的急切:“这就去!这就去!我这就把攒了半年的月钱取出来,明儿一早就请王嬷嬷上门提亲!”
小弹的心“咚”地跳了一下,忙走到窗边,借着月光看见阿石正挠着头往王嬷嬷家的方向走,背影里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。她忽然想起今早去侍弄石榴苗时,发现土里多了个小陶罐,里面竟放着枚银戒指,戒面嵌着颗极小的石榴石——定是他昨夜偷偷埋进去的。
“傻样。”她笑着,从妆匣底层摸出张红纸,裁了方方正正的帖子,提笔蘸了胭脂,一笔一划写:“允。”末了又觉得太简单,添了行小字:“护膝需绣完,少一针都不算数。”
窗外的笛声又响起来,这次换了《喜临门》的调子,吹得虽不成章法,却把满院的菊香都搅得甜丝丝的。小弹把帖子折成石榴的模样,想着明早塞进阿石的书箱里,忽然瞥见铜镜里自己的脸颊,红得比鬓边的并蒂菊还要艳。
廊下的茱萸藤不知何时爬高了些,叶片上的露水映着月光,像撒了满地碎银。远处的更夫敲了三更,梆子声里,仿佛都带着“好事将近”的喜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