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2章 朴实

阿石接过笔,手腕悬在笺上,余光瞥见小弹鬓边的银簪,忽然有了主意。笔锋落处,先画了朵小小的墨菊,接着题道:“月浸菊香里,簪头藏晚星。”小弹看得眼亮,从发间拔下银簪,蘸了点酒,在“星”字旁边点了个小圈,墨晕开,倒真像颗星子。

相爷抚掌大笑:“好个‘簪头藏晚星’!该小弹姑娘了。”小弹却把银簪递给阿石:“他刻的‘石’字太浅,得让他再刻深些,不然明年怎么认得出?”阿石接过簪子,借着月光在刻痕上细细描,指尖被针尖似的簪尖扎了下,血珠滴在簪头,倒像给珐琅菊添了点胭脂色。

山下忽然放起了烟火,“嘭”的一声,金红的光炸开在夜空,把假山的影子投在菊丛里,忽大忽小。女眷们的欢呼从风里钻上来,三夫人的声音最亮:“小弹!阿石!快下来吃重阳糕——新蒸的,夹了枣泥!”

阿石把银簪还给小弹,顺手替她别回发间,指腹蹭过她的耳垂:“明年,我在山后种一片墨麒麟,搭个竹架,比这假山高十倍。”他往她手里塞了个小布包,“刚从厨娘那讨的,枣泥糕,你爱吃的。”

小弹捏着布包往山下走,布包里的糕还温着,热气透过粗布渗出来,混着银簪上的茱萸香。灯笼的光在地上织成网,她踩着那些晃动的光斑,忽然回头看——阿石还站在山顶,手里举着那盏琉璃灯,灯壁上的“登高望秋”四个字,在烟火的余光里明明灭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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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偏厅时,女眷们正围着新端来的重阳糕说笑。穿水红裙的小姐举着块糕,上面的“福”字沾着桂花碎:“小弹你看,这是我让厨娘特意做的,比你那银簪上的菊还俏。”三夫人却拉着她的手往绣架走:“刚赢了斗草,该你教我绣那茱萸纹了,你看这针脚,是不是得再密些?”

小弹坐下时,指尖触到袖里的布包,忽然想起阿石扎破的手指。她偷偷把银簪拔下来,在烛火上烤了烤,又蘸了点菊花酒,往簪头的刻痕里抹——血珠混着酒液渗进去,那“石”字便像生了根,再也褪不掉了。

夜深时,宴席散了。阿石帮着小厮们收拾酒坛,听见相爷对李学士说:“明年该给孩子们办正事了,那丫头的绣活好,阿石的画也能拿得出手,倒是般配。”他手里的酒坛“当”地撞在石桌上,酒液溅出来,在月光里闪了闪,像串没来得及接住的星子。

小弹回房时,把银簪插在妆奁的最高层,旁边摆着那盏琉璃灯。灯里的烛火还没灭,把“登高望秋”四个字投在帐上,像幅会动的画。她摸出那块枣泥糕,咬了一口,甜香里混着点酒香——想来是阿石偷偷往布包里撒了点菊花酒,这小子,倒比陶公还懂藏趣。

窗外的菊丛里,蟋蟀又开始鸣唱,和远处戏台的余音应和着。小弹把锦盒盖好,忽然在盒底发现张纸条,是阿石的字迹:“后山的土松,明年开春就种墨麒麟,约好了,你教我绣菊,我教你画壶。”

她把纸条折成小鹤,塞进银簪的刻痕里,忽然觉得这重阳的暖,原是藏在这些细碎的盼头里——是簪头的刻字,是酒里的桂花,是山顶那盏等着人的灯,更是那句“约好了”,把往后的日子,都熏得香香甜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