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”阿石的背影在月光里晃了晃,“以前修望远镜时总来,后来……后来想刻弹丸的纹样,也会来看看月亮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怕惊到什么,“想着月亮照着灵田的样子,刻出来你或许会喜欢。”
小弹低头看着怀里的兔子,忽然觉得这一路的石阶、天上的月亮、手里的温度,都像被阿石刻进了弹丸里,带着清辉和暖意。晚课的梆子果然响了,“咚——咚——”的声音从膳堂方向传来,惊飞了观星台角上的夜鸟,翅膀扑棱的声响里,两人的脚步都快了些,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像田埂上并排生长的灵稻。
回到竹棚时,木傀儡还蹲在门口,怀里的陶盆被月光照得泛着银白。灵稻苗的穗子上凝着露水,穗粒饱满得像要坠下来,阿石说过“这样的穗子,脱粒时能滚成金珠”。小弹把兔子放进笼里,见笼门上新刻了个小小的月亮,和观星台的那轮一模一样。
“你啥时候刻的?”她摸着笼门上的月亮纹。
“下午趁你午睡时,”阿石正往泥炉里添炭,火光映得他侧脸发红,“想着它今晚也见了月亮,该有个念想。”
陶瓮里的甜酒还温着,阿石舀了两碗,往小弹碗里多加了勺桂花蜜。“喝了暖暖身子,”他把碗递过来时,指尖碰到她的碗沿,像碰了下观星台的石阶,“明早要去翻晒灵稻种,得早起。”
小弹抿着甜酒,忽然想起观星台上他说的话——“修个大竹棚,种一田雏菊”。她偷偷看了眼阿石,他正低头给木傀儡的陶盆换土,月光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,在他发间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撒了把星子。
“‘十七’的弹丸,”她忽然开口,甜酒的暖意让声音软了些,“会刻翻晒稻种的样子吗?”
阿石的手顿了顿,陶盆里的土撒了些在草垫上。“想刻,”他抬头时眼里的光比炭火亮,“刻你蹲在竹匾旁翻稻种,阳光落在你发上,像撒了把金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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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弹的脸颊忽然发烫,把碗往他他面前推了推:“再给我加点蜜。”阿石笑着添蜜,手腕上的烫伤疤在火光里若隐若现,她忽然想起他说过“早忘了疼”,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下——原来他藏起来的,不止是刻在弹丸里的暖,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疼。
晚课的梆子又响了一遍,这次更急些。小弹把“十六”弹丸放进竹匣,十七枚弹丸在月光下排成排,像串起的星月,每一枚都闪着自己的光。阿石帮她拎着竹匣,两人往膳堂走时,木傀儡抱着陶盆跟在后面,灵稻苗的穗子在风里轻轻晃,像在数着他们的脚步。
路过灵田时,小弹特意往自己那株秧苗望了望,月光下的稻穗泛着银白,缠着的灵稻草被风吹得轻轻响,像在跟她道晚安。阿石忽然停下脚步,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她手里——是片用竹片刻的雏菊,花瓣上还沾着点桂花蜜,甜得发黏。
“给你的,”他的声音比晚风还轻,“怕你明天翻稻种时犯困,闻闻甜香。”
小弹捏着竹雏菊,看着他快步往膳堂跑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夜色里藏着的,何止是月光和稻香,是把寻常日子掰碎了,一点点揉进竹片里、甜酒里、指缝里,酿成了比桂花蜜更浓的暖。她摸了摸竹匣里的弹丸,忽然开始期待十七的晨光——期待翻晒稻种时的阳光,期待竹匾里滚动的金粒,更期待阿石眼里,那片盛着阳光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