甜酒在陶瓮里咕嘟得更欢了,细密的泡沫争先恐后地往上涌,像是要攀着瓮沿爬出来。阿石用竹勺轻轻一搅,泡沫便顺着勺沿滑下去,露出底下琥珀色的酒液,映着泥炉里跳动的火光,像盛了半瓮碎金。
小弹怀里的小野兔似乎被酒香勾住了,鼻尖不停抽动,小爪子扒着她的衣襟往上蹿,差点栽进酒瓮里。“小心点。”阿石伸手稳稳托住兔子的屁股,指尖不经意碰到小弹的手腕,两人都顿了一下,像被炭火烫到似的缩回手。兔子倒浑然不觉,在阿石掌心蹭了蹭,喉咙里发出“咕噜”的轻响。
“你看它,比你还馋。”阿石把兔子放回小弹怀里,顺手往炉里添了块竹炭,火苗“噼啪”一声蹿高,把他的侧脸照得愈发清晰——额角那道疤痕其实很浅,像是小时候被树枝刮的,此刻在火光里竟显得有些温柔。
小弹咬了口桂花糕,糖霜簌簌落在衣襟上,甜得舌尖发麻。“这糕比上次灵堂的好吃,”她含混不清地说,“是不是多加了蜜?”
“偷放了两勺你上次没吃完的桂花蜜。”阿石的耳尖又红了,低头用竹勺搅着酒瓮,“想着你爱吃甜的。”
木傀儡还在跟剩下的稻草较劲,不知怎的把自己缠成了个草团,只露出颗木头脑袋,转来转去地哼哧,活像个打滚的刺猬。小野兔从怀里探出头,对着草团“吱吱”叫了两声,像是在嘲笑。
“它快把自己捆成祈愿签了。”小弹笑着指了指木傀儡,忽然想起什么,“你说观星台的月亮,真的能伸手摸到吗?”
“差不多。”阿石舀出两碗酒,往她碗里又加了勺蜜,“上次我去修望远镜,站在最高的台阶上,月亮大得像块银饼,感觉跳起来就能咬到。”他说着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,袖口滑落,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烫伤疤——是去年煮酒时不小心烫的。
小弹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,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:“当时很疼吧?”
阿石愣了愣,随即摇摇头,笑得有些腼腆:“早忘了。那天的酒比今天的还甜,你喝了三碗,抱着柱子说要跟月亮结拜。”
“我才没有!”小弹脸一红,抓起块桂花糕就往他嘴里塞,却被他张口咬住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嘴唇,像触到了烧红的炭,烫得她猛地缩回手,心脏“咚咚”跳得比酒瓮里的泡沫还欢。
木傀儡终于挣开稻草,摇摇晃晃地走过来,木手往酒瓮里一探,溅起的酒珠落在炭火上,“滋啦”一声冒起白烟。阿石连忙把它拽开,却被它的木手勾住袖子——原来它偷偷在背后刻了行小字:“十六,观星台见。”
“你看,连它都记住了。”阿石笑着把字指给小弹看,火光在他眼里跳动,像落了两簇星星,“明天酉时,我在观星台等你。带上兔子,它说不定能跳得比月亮高。”
小弹抱着兔子,看着瓮里翻滚的甜酒,忽然觉得这暖烘烘的竹棚、跳动的火光、带着甜香的酒气,还有眼前人眼里的星星,都比观星台的月亮更让人舍不得移开眼。她悄悄摸了摸竹匣里的“十五”弹丸,指尖在上面的月亮纹路上轻轻打圈,心里已经开始数着时辰,盼着十六的风,能把他们吹向观星台的方向。
酉时的风带着灵田的稻香,顺着石阶往观星台爬。小弹抱着用布包好的竹匣,怀里的小野兔不安分地拱着,鼻尖蹭得她锁骨发痒。阿石走在前面,手里提着个食盒,里面是新烤的灵麦饼,还热乎着,香气从食盒缝里钻出来,混着风里的桂花香,像条看不见的线,牵着两人的脚步往上走。
观星台的石阶被夕阳染成蜜色,每级台阶的边缘都被磨得光滑,是青禾宗弟子走了几十年的痕迹。阿石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朝小弹伸出手:“最后三级陡,我扶你。”他的手掌摊开着,掌心的薄茧在光线下看得分明,是刻刀和农具磨出来的,却暖得让人想握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