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聪瞧他捆扎被褥,诧道:“萧兄这是真的要走了?怎么如此突然,也不提前打个招呼?”
萧峰不答,将扎妥的被褥望炕上一放,转头环视,瞧还有什么东西遗漏。一眼望去,忽瞧见炕头躺着一部《左传》,胸口忽而重重一痛,像被什么重物撞击了一下。
待回过神来,已经不由自主地将书拿起,握在手中。蓝布封面已经被摩挲得半旧了,起了毛,手感温润,是用过、读过、被人珍爱过的一部书。在这大漠里,荒野之中,一切在中原视为习以为常的事物都是珍贵的,连同那一点点似真似幻的温柔情谊。一旦习惯了,便极难割舍。
忽而记起静谧的大漠当中,满天星斗,自己将神志昏沉的慕容复搂在怀中,低低同他说话。那时能不能活着走出沙漠尚是未知之数,可是心中平静无畏,有着豪迈的胆气同笃定,似乎只要两个人在得一处,别的一切都无关紧要。想到这一幕,胸口剧痛,好似胸中有甚么东西被撕裂一般。
于这一瞬间下了决心:“这么不告而别,绝非男子汉大丈夫所为。我自当再尽力挽回。即便不能挽回,也必须见他一面,把话说清楚再走。否则否则”
他却也不很清楚这个“否则”后面跟着什么。忽而醒觉自己已然于炕前一动不动地矗立了许久,手中仍然握着书卷。抬手抚摸片刻,决然地递了出去,道:“送你罢。”
朱聪诧道:“是什么书?这地方就要数书籍最为难得,好好的书,怎么不自己留着?”
说着接过来翻了一翻,恍然道:“哦,原来是这一部。我早年间已读过了,留给慕容公子解闷罢。”
萧峰道:“就是他赠我的。”
朱聪奇道:“那你为何不带走?也是个念想。”
萧峰摇了摇头。
问道:“慕容他人呢?是不是同靖儿在一处?我去辞一辞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