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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已是戌时了。

惫疲的雁归意拽着少年一路狂奔到南无山极北的山巅平坦之地,恰是月明星稀。此地百里无人烟,甚是安全。

少年扶着膝盖喘息着,皎洁映着他无缺的面容,只可惜这近乎完美的脸笼了愁病之态。

一路狂奔也算过分疲顿,二人并肩而坐以做休憩,雁归意赧然笑言:

“一直忘了问了,你如今年方几何了?”

少年迟疑许久,竟然对简单的问题万分认真地说:

“回少将军,到了七月便是十六了。”

雁归意看他如此拘谨,便扯着他的衣袖,满面掬着笑意:“倒是比我还大上一岁了,我该叫你兄长的。”

自己又不是狮子老虎,他这么畏惧自己作甚。

少年猛地抬起头,畏缩地后退了几步:“使不得的。”

雁归意没有在意他的躲避:“对了,兄长可有名姓?”

少年眼中的光芒倏然黯淡下去:

“我愚活十五年,九族皆诛连,从不见爹娘,自小离群索居,未曾有人起过名姓,能寄托的便只有这个颈链。”他取下颈上的珠链放到雁归意的掌心。

那颈链的最中间部位坠着檀香的小盒,根据少年的描述,这小盒里装着他亲眷的骨灰。

说是当年于阗人在暨迦罗湖旁给九族之人施刑焚身的那天,他在逃命的时候在那堆成山的骨灰中拼了命才捞出一抔来。但目的无他,就是怕未来孤单落寞,请先辈陪自己走完余生的旅程……

少年说时面色十分平静,仿佛在讲述他人的生平,而从未经历过这种磨难的雁归意怔愣在原地,竟然不知如何安慰才好。

毕竟,这种颠沛流离的痛苦,并不是雁归意这种人可以体会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