惜别数年,华京早已不是我离开时的模样,我到处打听,第三天才找到江淮安如今的家,这里所有的护卫、家丁都是新换的,我一身脏污,还未靠近便遭驱赶。
我说是江淮安的远房亲戚,家中闹灾走投无路,特来投奔他。
这个理由让他们将信将疑,但还是进去为我通传,我焦急地在外面等,得到的回复却是,江淮安父母双亡,没有什么远房亲戚,若有,便是骗子,打出去便是。
我不想他绝情如斯,那些人不由分说将我一顿打,我奄奄一息倒在地上,一个年轻的士兵上前撩开我的头发,笑嘻嘻地说道:“脏是脏了点,小模样倒是不错,要不跟爷睡一觉,爷给你二钱银如何?”
二钱银!
若在从前他敢这般侮辱我,我定要将他打死了事,可如今,我已经快两天没有吃饭了。
我差点就要点头答应他,这时候,一个稚嫩的声音喝止了他,我看到一个碧衣小公子,大约五六岁的模样,俊俏的像年画上的娃娃。
围着我的那些人都对他分外恭敬,他们叫他“贺公子”,我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一个人,再看眉眼,有八.九分相像,我立时便确定了。
他问明缘由,伸手递给我一块糕点,转身就要走。
我捏住那块糕点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,唐明珠趴在桌上闷闷不乐,那是我和她出嫁的头天。我满心以为贺明琅这辈子再无翻身之日,从此和唐明珠便是云泥之别,看着她愁苦不堪,我更加肆意讥讽,我说不介意她日后上门打个秋风,她也不甘示弱,说我落魄总会赏我几个馒头。
不想两句戏言,如今竟一语成谶,我想笑,却笑不出来,这辈子终是她赢过了我。
我叫住了转身离开的小公子,问他父母姓名,果然就是贺明琅和唐明珠的孩子。他满面疑惑,问我是谁,我说我叫唐明菀,是你的——姨母。
姨母这两个字从我口中说出来无比生涩。他显然也很错愕,我不禁有些失望,唐明珠或许从没提起过我,否则他也不会是这般神情。
无暇顾及这些,我问他父母是否在家。
前些年,江淮安同我说,京城来了消息,我的父亲因病去世,可彼时我身在豫县,却没机会亲自拜祭,我只想见见唐明珠,顺便看看父亲埋骨之处。
他想靠近我,却被江家的人拦住,他们说我是“贱民”,不能靠近,我大怒,咒骂他们不得好死,不让我见江淮安就算了,为什么还要拦着我见唐明珠呢……
大闹之时,顾湘来了,多年没见,她愈发雍容娇媚,仪态万千。她没有认出我,只是护崽子似的将唐明珠的儿子护在身后,继而问他发生了什么事。
当时我便想逃,可江家人拦着,我走不脱。
那小公子问她,他是否还有个姨母?
顾湘自然不会忘记我,她回头时面上那错愕愤恨的神情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,她恨我入骨,断然不会为我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