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井下还有一层

第六声钟还在井壁里回荡,封井石便往旁边挪开了半尺。

石头底下压着一圈生锈铁轨,挪动时磨出很重的沙响。井口露出来以后,先冒上来的不是水汽,是一股混着桐油、旧药和铁锈的风。掌柜提灯照了照井壁,把一只藏在墙龛里的绞盘摇柄装回去。

“药箱放吊篮,人走铁梯。”他说,“回来的时候拉三下绳。拉多了没人理,拉少了当老鼠。”

贺山背着盾往井里看:“这儿的老鼠还会按流程申请出井?”

“不会,所以一直在下面。”

掌柜把吊篮放下去,懒得再解释。顾青禾先扣好药箱绳结,周砚踩上井壁铁梯,旧路引贴在胸前发热,新路引则朝下亮出五个小点。

铁梯常年受潮,横档摸上去滑,边缘却被搬货的人磨得发亮。周砚用右手承重,左手只搭墙找平衡,免得旧腕伤在井里先添一笔。三人每过一层就记一次时辰,吊篮比人慢半层,药箱偶尔碰到井壁,木格里的两包药始终没撞响。

第一层离地面不深。墙上挂着“水”字木牌,石槽里码着封口水囊,连破损待换的木塞都分了三只筐。县城地图随之补出一个浅绿色方格,位置正在药铺后院下方。

第二层存药,第三层放兵器,第四层是待修的木人。每层都有木牌、货架和出入簿,吊篮落到哪里,新路引背面的一个针孔就亮一下。贺山跟在中间,下梯前总要先侧身试一遍盾能不能过去,中央旧凹痕几次擦到井壁,带下一点潮湿石灰。

第五层最宽,地上铺了运货木轨。压力针、药瓶托和拆下来的木人关节按编号摆好,墙边还有一部封死的升降架,方向直通县试器材仓。新路引到了这里,五个光点全部亮齐,地图上也多出一条往西的细线。

周砚过去看了一眼。升降架的外门从里面能开,门锁认新路引,后面该是他们白天到过的器材仓。他将新路引贴上门锁,锁芯转了半圈又停住,旁边亮出“返程时段启用”几个字。现在开不了,子时以后可以。下井只有半个时辰,至少退路不只原来的药铺井。

从井口到第五层用了四分多钟,沿升降架出去预计还能省一段爬梯时间。周砚把出口位置记在路引背面,划线时没压到第五个针孔。旧纸管第六层,新纸管回程,两张重号路引各认一半地方,倒也算把重复利用做到了实处。

贺山数完货架,又看向通道尽头:“前五层连坏木塞放哪个筐都写着,真要保密的地方一个字不贴。负责这一块的人大概没干过盘点。”

“怎么说?”顾青禾问。

“哪天东西丢了,他们自己先找不到。”

通道尽头看着是一面石墙。新路引的箭头停在升降架前,顾青禾手里的临时药师木牌也不再发光。周砚取出旧路引,纸角第六个针孔却一直烫着手指。

他沿墙摸了一遍。石缝很整齐,靠近地面处积着灰,只有右侧一段灰薄得多。贺山把盾立到身后,伸手敲过三块石砖,中间那块回声发空。砖面往里按下半寸,一只生锈铜槽从墙内弹了出来。

铜槽只有两指宽,边缘那圈暗红锈色正好和旧路引第六孔里的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