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砚没有马上开口。他先看线与线之间的距离。红线在“心门”附近分叉,两条支路隔着三个圆点重新汇合;蓝线经过“中庭”时留出一块规整空白,形状像绕开某片建筑。真要画经脉,人的身体不会长得这么讲秩序。
纸页左侧还有几处被指腹磨出的黑印。磨损集中在线路交汇的位置,说明以前看这张图的人经常在这里停手。那种使用痕迹更像查路,而非照图行功。
红线从“心门”通向左臂,蓝线绕过“中庭”抵达小腹,黑线穿过脊背,在头顶分成两条。右下角原本该有说明,整块纸却被人撕走,只留下一圈不平的毛边。
“这是经脉?”周砚问。
“你觉得是什么?”
“路线图。”
丁守拙的眼神紧了一下:“去哪的路线?”
“看不出来,缺了一块。”
周砚沿着黑线往上看。在接近纸页边缘的位置,有六个极小的字,墨色已经淡得发灰。
无灯自明之城。
他记得《九州》的背景资料。青石镇归青河县管,青河县上面是云州。官方放出的地理志从王朝、门派讲到盐税,没提过任何一座无灯自明的城。
“无灯”还能解释成富贵人家夜里用明珠,整座城“自明”便很难塞进江湖传闻。周砚想起凌晨下班时经过的高架,路灯沿着车窗一盏盏退后;又想起地铁线路屏上永远亮着的站点。他没把这些说出来,只把目光停在那六个字上。
丁守拙先问他这是什么,又在他回答“路线图”后追问去哪里。这个顺序已经露出一点东西:教头真正在意的是他认出了路,至于经脉是否认错,反倒无关紧要。
窗外传来一阵脚步,有武馆弟子从门前经过。丁守拙啪地合上旧册,动作快得令纸页发出脆响。
“看完了。”
“那六个字指哪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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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前人乱写。”
“谁撕了右下角?”
“虫咬的。”
“虫牙挺整齐。”
周砚用指尖比了比撕口,没碰到纸。缺失部分接近方形,四角各留着一道短裂口,像有人沿着折痕仓促撕走。虫不会事先把纸叠好,丁守拙也不会连这种谎都听不出来。
更值得留意的是对方一直没把旧册收远。若只想掩饰,一开始便没有必要拿出来。丁守拙在试他能看出多少,又怕他真的看出太多。试探和防备落在同一个人身上,说明这位武馆教头手里的秘密未必安全。
丁守拙把旧册重新包好,塞回抽屉:“你们这些域外人问题都多?”
“问问题不用交一两银。”
“现在开始交。”
教头关上抽屉,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半圈。他转身时,脸上那点紧绷已经收了回去,语气也恢复成前院里爱理不理的样子。
“你资质还行,侥幸补全几处呼吸节点,算不得大事。出去以后照册子上练,十二拍的完整节奏别在人前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容易岔气。”
“我刚用了三次。”
“那就是容易让别人岔气。”
这个理由经不起多问,丁守拙显然也没打算再编。他朝周砚伸手:“木牌。”
周砚把纪录奖励交过去。丁守拙走到长桌侧面,拉开一个窄抽屉。里面竖着十几个格子,大部分空着,最里侧贴了一张发黄的纸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