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上疼。

不是梦里那种虚飘飘的疼,是实打实的、从右颊一路窜到太阳穴的火辣。贾宝玉睁开眼,先看见一顶帐子 —— 藕荷色的纱,绣着并蒂莲,针脚细密,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
然后是一张脸。

王夫人。不,该说,是他 的脸。那张脸此刻扭曲着,嘴唇哆嗦,一根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上:你这孽障!你父亲才打过你,你就敢顶嘴!你是要气死我们两个才甘心!

声音又尖又哑,震得帐子都似在抖。

贾宝玉没说话。不是不想说,是脑子里太乱 —— 大观园、荣国府、通灵宝玉、金陵十二钗…… 还有那本他翻过三遍的《红楼梦》,一字一句,正跟眼前这张脸、这间屋子、这股檀香与药味搅在一起,翻江倒海。

他穿越了。穿成了贾宝玉。

那个衔玉而生、最后看着满园子人一个个死散、自己剃了光头走掉的废物。

你哑巴了? 王夫人见他发愣,火气更旺,还是打傻了?说话!

袭人在旁边端着茶,手一抖,茶水泼出半盏,忙低头用帕子去擦。窗外几个婆子丫鬟本在偷听动静,这会儿一个个缩着脖子,大气不敢出。

贾宝玉捂着脸,慢慢坐起来。背上的伤牵得他一皱眉,但他没吭声。

他在想一件事:现在是什么时候?

挨打 —— 忠顺王府上门、蒋玉菡的事、金钏还没投井 —— 对,是宝玉挨打之后、元春省亲之前。这个节点,贾府的架子还撑着,底下的窟窿却已经烂到根了。再晚几年,神仙也救不回来。

王夫人见他半天不吱声,只当他又在犯浑,正要再骂,贾宝玉忽然抬起头。

母亲。

声音不高,甚至还有点哑,像是刚哭过的人。但那双眼睛不一样了 —— 原先的宝玉,眼里要么是痴、要么是懒、要么是对着女儿家才有的温柔劲儿。这会儿这双眼睛,沉、定,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