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儿,他狠狠按住眉心,指节泛白。
“妹子!”
“算咱求你了!”
“往后你再琢磨出什么门道,别掖着藏着了!”
“咱也没想让你插手朝政,好歹帮咱搭把手、理个思路啊!”
“咱们才是一条心的人!”
“那些繁文缛节,又不能当下饭吃!”
这话一出口,
马皇后神色如常,既没应声,也没反驳,只淡淡接道:
“以后的事,等以后再议;眼前这点道理,先讲明白……”
“要一统天下,先得打得赢外敌;要守得住江山,就得防得住侵扰。”
“国力雄厚,自然胜算大;朝纲稳固,才不怕内外生乱,所以那些纵横之士,说到底不过是在煽风点火、坐收渔利……”
“就像下棋的人,只管推子,哪管棋子死活?”
她边说边伸手抚平太子衣领的褶皱,语气沉稳而郑重:
“这世上,向来是底子越厚,成事越顺;资源越足,破局越快……”
“国家强盛,计策落地就容易见效;反之,根基一虚,再精妙的方略也容易走偏、落空。”
“不是秦国的谋士更聪明,也不是燕国的臣子更迟钝,只是两国家底不同、底气不一罢了。”
“引以为戒,大明若想所向披靡,首要一条,国力必须硬扎!”
朱元璋倒抽一口凉气,用力点头,深以为然。
“人天生图安逸、逐私利,本能地躲灾避祸,这正是苏先生讲的‘趋利避害’‘趋吉避凶’。”
“可一旦被逼上战场,往前冲可能横尸沙场,退一步又要受军法处置,抛了田产、离了妻儿,还要忍饥挨饿、拼死搏杀……”
马皇后苦笑一声:
“落到这般饥寒交迫、命悬一线的境地,谁不想另寻出路?”
“于是有人投靠权贵,只求免役脱身;有人拿钱买通官吏,妄想躲过征召、避开死劫……”
“久而久之,肯为国出力的越来越少,攀附权势的却越来越多。”
“最后,百姓寒了心,豪强壮了胆,君主反倒成了孤家寡人!”
“这样的局面,还谈什么富国强兵?”
她说完正了正身子,目光灼灼:
“重八!”
“这才是苏先生劝你收权揽政的根本用意!”
“否则总有一天,朱家会站到百姓对面,江山倾覆,家国俱毁!”
听完这一席话,朱元璋搓了搓满是油光的脸颊,终于如梦初醒,心头豁亮。
那些盘根错节、理不清的念头,一下子拧成一股绳,把苏慕先前讲过的每一课,都串了起来。
仿佛肩头千斤重担,忽而卸下一半。
“对,妹子说得太对了……”
“咱现在全明白了!”
“嘴上总说不爱跟读书人打交道……可这苏先生也真是,有话就不能敞亮着说?”
“非得绕着弯子,埋在课里考咱?”
“咱就是个泥腿子出身,这不是存心难为人嘛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