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工作量,其实并没减轻多少。”
“于是内阁逐步插手朝政决策,这事,不过是迟早罢了!”
苏慕端起茶盏轻啜一口,漱了漱口,将茶水吐进脚边的痰盂,意味深长道:
“老朱,你是铁打的身子,八天批完一千多份奏疏,办妥三千多桩事务;可你的子孙,真能跟你一样?”
“如此繁重琐碎的差事,不但榨干皇帝心力,更拖垮整个朝廷的运转效率。”
“靠你一人超负荷支撑,大明初年尚可平稳过渡;可到了中后期,只会积重难返,每况愈下!”
“内阁一旦代行皇权,凌驾六部百官之上……”
苏慕淡淡一笑:
“他们无处不在,无所不涉,国家大事归他们管,皇帝私事,也由他们定夺。”
“不许你吃,不许你喝;连立谁为储君,都轮不到你做主。最后,反倒造就一个属于他们的‘名臣时代’……”
“一个皇权几乎无人能束的时代!”
“连一两个权臣都应付不了,竟还想压住满朝权贵?”
“太想当然了!”
“敢问陛下……您对朱家子孙,究竟有多大的底气?”
“后世帝王能强过开国之君的,翻遍史册,又有几人?”
苏慕这番话字字如刀,朱元璋听得脸上发烫,心头一紧,当场熄了争辩的念头。
句句切中要害,全是从帝王立场出发的推演;若再强词夺理,反倒显得蛮横无理,失了天子气度!
他默然片刻,极轻地晃了晃头,长叹一声:
“苏先生说得对……”
“咱虚心领教!”
“这事就此打住,不提了!”
“是咱思虑不周,让先生见笑了。”
见老朱真低头服软,苏慕反倒觉得索然无味,随手一摊,语气轻松:
“别急。”
“我话还没说完。”
“世间万事讲个制衡,扶起一方,必得培植另一方。”
“内阁权柄日盛,后世皇帝若想压住它,就得另找帮手……”
“于是太监从宫墙背后走到台前,替皇帝干那些见不得光、甩不开手的活儿,久而久之,大权竟落进宦官手里……”
“您说,这江山还能稳得住吗?”
朱元璋:“!!!”
这话一出,他身上气息骤然一沉,戾气翻涌,连站在一旁的徐妙云都屏住呼吸,连眼皮都不敢抬。
宦官掌权?
那还得了?
根本不用细想,国将不国!
自大明立国起,朱元璋就死死盯住两桩祸根:外戚干政、宦官弄权!
大明对宦官的防备之严,历朝历代只能仰望而不敢效仿!
宫里离不了宦官,宫女不便出入的差事、需四处奔走的杂务,总得有人跑腿。可最有效的压制法子,就是断其升迁之路。
没功劳,就没台阶;没台阶,就永远是俯首听命的奴才。再配上严控人数、限定品级,宦官只管内廷事务,不准插手朝堂文武职事,更不许穿外朝官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