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权势显得如此刺眼、如此灼人。

“心学里的‘心’,不是胸口跳动的那颗血肉之心,而是主宰思想、承载意志的那个‘心’。”

“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意识,或精神内核。”

“人心里明明清楚该做什么,可本能总在拖后腿,想早起,却赖床;想读书,却刷屏;明知重要,却迟迟不动……”

“这,就是人性最根深蒂固的软肋。”

他微微向后倚进椅背,神态从容:

“换言之,世人苦苦追逐的努力与成就,本质上,恰恰是在和自己的天性较劲!”

话音落下,

满室寂静。

徐妙云怔在原地,呼吸微滞,震撼得说不出一个字。

苏慕轻描淡写几句,却像一把钥匙,猛地撬开了她认知的旧门。

努力求成……竟是逆着本性在走?

照此推论,古圣先贤们所倡所行,又该作何解?

而生来就该奋发向上,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?

千年以降,人人如此!

不拼不搏之人,岂非等同于庸碌无用?

良久,她才缓缓回神,敛袖上前,动作轻缓地斟茶奉水,声音微颤:

“苏先生……小女子实在不解……”

“为功名前程而勤勉奋进,难道不该是理所当然?”

“小女子愚钝,恳请先生指点!”

面对她的茫然,苏慕并不意外,伸手接过茶盏,抿了一口,淡声道:

“你细想便知,我们骨子里总在追问一件事:这事值不值得做?儒家更是把‘愧疚感’当作鞭子,时时抽打着人。”

“愧疚?”徐妙云一怔。

“对,就是愧疚,也可叫负罪感。哪怕吃饱了想歇会儿,在某些儒者眼里,都是懈怠、是失德……”

苏慕目光微远,语气略带慨叹:

“可天地之间,并非万事皆须意义支撑;人生之路,本就不必踩着别人划好的轨道往前赶。”

“说白了,意义是自己亲手栽下的树,人生是一片旷野,不是一条铁轨……”

“只要此刻你身心舒展、由衷欢喜,那就是意义本身。”

“有时一段纯粹的欢愉,已是千金难换的馈赠;那一刻的精神丰盈,胜过万语千言。”

“无需事事复盘,更不必强求每分每秒都有回响,否则日子就像背着任务清单过活,累且憋屈……”

他抬眼望向她,笑意温和:

“比如眼下,你奉娘娘懿旨来侍奉我,你是真心沉浸其中,还是只当差事应付?”

“若是愉悦,那便是滋养;若是勉强,又何必委屈自己?”

这话一落,

少女脸颊霎时飞红,耳根滚烫,心跳如鼓。

她本能垂首,手指绞着裙角,支吾难言,只余下轻微的鼻息和微微颤抖的睫毛。

苏慕见状,唇角微扬,点到即止,不再深究,有些欢喜,本就该留白三分。

“言归正传。”

“说到底,仍是‘从心而动’四个字。”

“佛家讲‘相由心生’,道理亦是相通。”

稍顿,他又徐徐道:

“回到最初的问题:为何有人能执棋?答案就在四个字里,知行合一。”

“它不是表面顺从、内心抗拒的‘装样子’,也不是光想不做、空谈道理的假把式,而是一种切实可行的自我重塑之法。”

“一旦认清某事有害,就能立刻抽身止损;”

“一旦确信某事有益,不用人推、不靠鞭策,也能自发投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