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实在担不起这般厚待。”
马皇后一边给他布菜,一边语气温和:
“苏先生太谦了。”
“几道家常小炒,不值一提,先生不必挂怀,更无需自轻。”
“放眼天下,若先生都配不上这份礼遇,那这世上,便再无人配得上了。”
“你们男人之间的事啊,本宫一个妇道人家,实在不便过问……”
“能帮上这点小忙,先生不嫌弃,我就安心了!”
马皇后略一迟疑,终究还是按捺住心头的疑惑,没顺势追问“白糖”的来龙去脉。
苏慕郑重回了一礼,对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,他打心底里存着敬重。
片刻沉寂。
见苏慕不再步步紧逼,老朱悄悄松了口气,极隐蔽地朝妹子竖起大拇指,这才开口:
“苏先生别拘束,咱这人藏不住话!”
“您说到半截就打住……”
“咱心里直挠痒痒啊!”
“再随便聊几句,就当佐酒下饭了!”
“行不行?”
话音刚落,隔壁桌那五位皇子立马支棱起耳朵,还不时偷瞥一眼,明显听得入神。
这课上得真舒坦!
比在大本堂死记硬背强多了!
秦王、晋王、周王三人心里齐齐冒出来一个念头:要是教书先生个个都像苏慕这样,谁还敢偷偷溜号?
再说另一边,
今日宴席,徐妙云并未同坐主桌,只在一旁安静侍立,端茶递盏,细致周全。
“聊几句当然可以……”
苏慕伸手接下敬来的酒,先立下规矩:
“但讲到哪儿算哪儿,没说完的,下次接着来。”
“陛下不必开口!”
话还没落地,朱元璋已一拍胸口,爽快应道:
“妥了!”
“先生每堂课环环相扣,节奏乱不得……”
“咱明白!”
“您怎么讲,咱就怎么听,绝不多嘴!”
苏慕举杯朝空中虚敬一下,轻叹:
“但愿如此……”
“说白了,《权力的游戏》,归根结底是一场人心的较量。而人心,在权力场中,从来都是最根本的筹码。”
“咱们由大往小捋,”
“人心稳,国家才稳;一个王朝能否长治久安,根基就在百姓心里是否踏实。”
“所以掌权者必须紧盯民生冷暖,让日子一天天好起来,才能真正拢住民心,把江山扎得牢靠,坚如磐石。”
“换句话说,只要民心始终向着皇帝,哪怕皇权与臣权博弈中一时落了下风,也照样站得稳、输不了。”
“老百姓,才是天下最干净的一股力量,没那么多弯弯绕绕,谁真心实意为他们谋利,他们就认谁、跟谁走,这事天经地义。”
朱元璋屏住呼吸,眼不眨、耳不移,听得格外专注,频频点头,显然深以为然。
“自古以来,多少圣贤把‘人心’和‘权力’捆在一块讲,正因二者密不可分,‘权力观’和‘人性观’也就一直彼此牵扯、相互印证。”
稍作停顿,苏慕接着道:
“比如孔子主张仁政,前提是相信人性本善,人天生有恻隐、羞恶、辞让、是非之心。”
“基于这个判断,他力推德治,强调执政者要以仁爱待民,用道德感召赢得拥护。”
“反过来,”
“韩非子信奉法治,出发点却是人性本恶,人天生趋利避害,只认利益、不顾道义。”
“所以他主张靠法度立规矩,用制度管行为,以刚性约束维系秩序。”
“法,就是定盘星。”
“那么问题来了……”
“陛下觉得,孔子说得在理,还是韩非子更准?”
这个问题一抛出来,朱元璋脸皮一僵,当场愣住,活像吞了颗没剥壳的生核桃,差点咬到舌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