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皇后缓缓吐出一口长气,语气沉稳却不容置喙:
“娘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。”
“嫌苏先生太年轻,配不上做你们的老师……”
果然,正是这事。
朱樉喉头一紧,屏住呼吸,抢答般脱口而出:
“娘!”
“绝无此事!”
“儿臣万万不敢!”
“古人云,学无先后,达者为师……”
话没说完,马皇后已是凤眸一凛:
“住口!”
朱樉:“……”
娘娘素来温婉持重,天下共知;可真动了怒,那才叫天塌地陷,当儿子的,最清楚不过。
一声断喝,殿内几人瞬间蔫了,鹌鹑似的垂手立着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唯独朱棣跟没事人似的,眉梢眼角全是轻蔑,心里直犯嘀咕:
早劝过你们,安分守己,毕恭毕敬就对了!
偏要横挑鼻子竖挑眼,一个比一个不服气!
这下捅了马蜂窝了吧?
惹得母后动了真火,谁也别想轻易脱身!
“你们几个都给我听清楚了……”
马皇后稍作停顿,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:
“苏慕,现任太师,将来要当帝师,再往后更是国之重器,国师!”
“连你们父皇见了,都要以礼相待!”
“明白不明白?”
“别以为是先生纡尊降贵来给你们授课,若不是你们大哥反复恳请,这些课,压根儿轮不到你们听!”
“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,你们倒好,还摆谱、耍脾气?”
“到底图个什么!”
话音一落,大殿里顿时静得瘆人。
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,仿佛一根针落地都能震得人心口发颤。
兄弟几个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全愣在原地,脑子嗡嗡作响,一时半会儿竟转不过弯来。
沉默片刻。
离马皇后最近的秦王朱樉,第一个硬着头皮开口,打破了满殿死寂:
小主,
“儿子错了!”
“娘,您千万别上火!”
“都怪孩儿不懂事,又让您操心了……”
认错从不吃亏,谁不知道皇后最疼孩子?说几句软话、道两句吉祥语,把人哄高兴了,责罚自然就落不到头上。
再说了,今儿那场面,他可全都瞧在眼里:
老爷子被苏慕当场驳得哑口无言,回宫后非但没发作,连提都没再提一句。
这分量,还用多说?
就算娘亲不开口,他也再不敢眼皮朝天、目中无人了!
谁轻谁重,他心里门儿清!
大哥不在,二哥带头低头,剩下几个弟弟哪还敢支棱,争先恐后上前认错,谁敢蹦出半个“不”字?
可朱棣偏偏不按常理出牌。
只见他大大咧咧走上前,一边给马皇后揉肩捶腿,一边笑嘻嘻道:
“娘,您别跟他们较真儿。”
“消消气,气坏身子不值当!”
“听两堂苏先生的课,保管比小猫还乖!”
话锋一转,他又补了一句:
“不过话说回来……”
“要是课也听了,礼也学了,还照样没大没小、不知进退,”
“那真是拎不清了!”
“到那时,不用您动手,老头子和大哥的板子,怕是早抡圆了!”
“您只管歇着,看热闹就行!”
朱樉:“???”
朱棡:“???”
朱棣:“???”
这一刻,要是眼神能杀人,前面那个嬉皮笑脸的朱棣,早被身后三人剁成八段、撒进护城河喂鱼了。
拱火!
搅局!
没安好心!
专爱看热闹不嫌事儿大!
马皇后见状,忍不住摇头笑了,脸色也松快不少,眼里满是拿他没办法的纵容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