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真尽数诛戮,中枢顷刻瘫痪;
而今科举尚未重启,连替补官员都凑不齐。
牵一发而动全身,后果不堪设想!
想到此处,她不动声色抹去掌心沁出的薄汗,再度开口:
“重八,你先缓一缓……”
“不如,去问问苏先生?或许有兼顾法理与人心的良策?”
“杀人太多,轻则动摇根基,重则危及国运——万万不可轻率!”
朱元璋面色不变,断然摇头:
“不必!”
“先生早把路指明白了!”
“要是连这点事都摆不平,这皇帝,不当也罢!”
“糟心!”
一直默立旁侧的太子朱标,察觉气氛紧绷,抢在父母争执升级前躬身进言:
“父皇息怒,保重龙体要紧!”
“关于涉案诸臣如何处置,儿臣斗胆献一浅见……”
见太子神色肃然、态度恳切,朱元璋略感意外,颔首道:
“直说!”
“少绕弯子!”
“早朝时辰快到了!”
朱标不敢迟疑,整衣正冠,深深一揖,条理分明:
“启禀父皇。”
“儿臣以为,光靠斩杀,并不能根除积弊。”
“鱼肉百姓者,罪在不赦;可淮西功臣人人手握御赐丹书铁券……”
“若不先行厘清其效力,贸然处决,反似父皇自毁诺言,有损威信与公义……”
“有百害而无一利!”
稍顿片刻,他又接着道:
“故此,儿臣思量——眼下正值用人之际,何不因势利导、物尽其用?”
“苏先生提过的金银矿务,至今尚未启动……”
“对内,凡涉空印案者,可令其戴罪赴日,寻矿赎过;”
“对外,欺压乡里之徒,则一律远徙海外,永不得返。”
“既昭示天威,又平息民愤……”
“两全其美,何乐不为?”
略一思索,朱标又补充道:
“‘空印报税’本是前朝遗留积弊——有的官员确为图省时增效,有的却借机营私,盘剥百姓,刮骨吸髓……”
“欺君是死罪,但未贪墨者,罪不至死!”
“父皇可还记得,苏先生讲过的那个小故事?”
“既要护住那些真心办事的官吏,更不能纵容贪赃枉法之辈逍遥于法外!”
“须得分清主次,不可一刀切!”
“……父皇以为,可行否?”
说完,朱标长长吐出一口气,再次俯身,深深一拜。
朱元璋听罢,眉峰一挑,愈发意外。本以为太子性子宽和,是来替淮西勋贵求情的,没想到真拿出个切中要害的主意。
“发配曰本……寻矿淘金……”
他目光微沉,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,随即颔首:
“妥!”
“长进不小!”
“一刀砍了?太便宜他们了!”
“废物也得榨出油来——这话说到点子上了!”
“老大这气度,越来越有储君的分量了!”
朱元璋心头豁亮,先前翻腾的怒意尽数散去,望向朱标时,眼底满是赞许与宽慰。
被父亲这般灼灼注视,朱标反倒有些局促,干笑两声,连忙摆手:
“父皇过奖了……”
“儿臣实在当不起!”
“全赖父皇耳提面命,才略通些道理……”
“父皇英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