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苏慕神色决绝,朱棣鼻尖猛地一酸,再也绷不住:
“苏先生!”
“您总劝我要好好活着,可您自己,为何不肯为自己活一回?”
“只要您点个头,这区区诏狱,困得住谁?”
“学生哪怕赔上这条命,也要把您带出去!”
“您这又是何必啊……”
不等朱棣再开口,苏慕面色如常,食指轻轻抵在唇上,示意噤声。
“人活一世,草生一秋;来时如风骤雨,去时似尘飘散。”
“我对这红尘俗世,早已无所眷恋,何必再拖累旁人?”
“你那些小心思……别以为我看不穿。若你不听劝,休怪我翻脸无情。”
“听明白没有?”
他抬眼望向铁窗外,目光悠远,像是穿透了高墙厚壁:
“如今,我只盼早些归乡……”
“看看爹娘,尽一尽人子本分。”
“离家太久,连回家的路,怕是都模糊了……”
“心意已决,不必再劝。”
朱棣嘴唇翕动,终是没发出声音。
胸口像压着整座山岳,连呼吸都滞涩沉重。
沉默许久。
他没应苏慕的警告,只深深吸了口气,心底已悄然立下重誓:
不计代价,哪怕撕破脸、断情义,也一定要把人救出去!
人死灯灭,什么都没了!
天一黑,就动手!
老爷子来了,也拦不住!
“学生失言,请先生宽宥。”
他迅速稳住情绪,硬挤出一丝笑意,躬身敬酒:
“不提这些晦气话了!”
“先生,我敬您一杯!”
隔壁暗处,朱元璋嗤笑一声,回头瞥向奋笔疾书的朱标:
“听见没?”
“这才叫——咬人的狗,不叫唤!”
“老四这小子,这回是真下定决心了……”
“好!”
朱标一时揣不透父皇话中深意,试探着开口:
“父皇?”
“倘若四弟把事情闹得太大,您可千万别动怒啊!”
“……四弟的脾气,您也清楚,真被逼到绝境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“儿臣就怕……他出手没了分寸,伤了皇家体面,坏了朝廷声威!”
朱标放轻脚步凑上前,心里七上八下,垂手而立,低头禀道:
“父皇,要不……就到此为止吧?”
“苏先生和四弟,都已顺利闯过这道关。”
“既已达成所愿,又何必硬把戏唱全,平白再生枝节?”
“还请父皇再斟酌一二!”
朱标说得恳切,朱元璋却只当耳旁风。
他端坐如松,气定神闲,慢条斯理地拈起盖碗,用碗盖轻轻拨开浮在茶汤上的叶屑,忽而开口:
“老大啊……你真以为,咱费这番周折,就只为考校人?”
“难不成咱吃饱了撑的,专挑这时候找不痛快?”
“你可别忘了,苏先生身份太扎眼,几条新政一推,刀刀见血——”
“朝堂上下、市井之间,所有被削了利、动了根的人,早把他恨到了骨子里,恨不得生啖其肉、碎尸泄愤!”
“若不提前布个局,替他清掉几颗暗钉、拔掉几根毒刺……岂不是亲手把他往火坑里推?”
“你倒说说,你真想看着苏先生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