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刚落。
隔壁朱元璋脸上的光立马黯了下去。
海贸来钱快,朱棣未必清楚,可他岂会不知?
但不同时代,对手也不一样。
宋元两朝,海面清静得多;哪怕偏安一隅的南宋,水师也是响当当的硬茬。
“胶西海战”,三千宋军硬生生击溃七万金兵,打得干净利落,是少有的痛快胜仗。
那时最大的麻烦,顶多是几股流窜的海匪。
大明却完全不同!
东南沿海,倭寇越来越猖獗;更有方国珍这伙残部,在海外扎下根来,星罗棋布。
招抚?人家根本不买账;围剿?又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。
烦得人脑仁疼,跟甩不掉的臭虫似的。
腹背受敌,四处救火。
老百姓连出个海打鱼都提心吊胆。
为此,朱元璋早动过“禁海”的念头,可闽海那些士绅豪族死命拦着,政令至今卡在半道上。
如今听苏慕张口就要搞海贸,他心里直犯嘀咕,实在难点头!
“老大,你觉得苏先生这番话,讲得咋样?”
朱元璋心乱如麻,扭头问太子:
“没事,放开说,咱爷俩还用得着掖着藏着?”
“回父皇……”
朱标倒抽一口冷气,脸上挂不住,明显不想接这烫手山芋。
可老爹目光灼灼盯着,他只得定住神,字字斟酌:
“儿臣以为,苏先生长年市井谋生,对眼下大明的全局实情,难免有所疏漏,也属寻常……”
“纵使苏先生有圣贤之相,终究也是血肉之躯,哪能事事洞若观火?”
“父皇以为如何?”
见太子绕着弯子替苏慕兜底,最后又把球踢回自己脚边,朱元璋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:
“你啊你!”
“咱问你句实在话,咋比登天还费劲?”
“咱啥时候说要怪罪苏先生了?你慌个啥?”
“谁规定圣人就不能看走眼?”
“再正常不过!”
朱标一听,肩膀顿时松了下来,赶紧起身拱手:
“父皇英明!”
朱元璋摆摆手,笑着摇头:
“这还是苏先生头一回看岔啊……”
“可已经很了不起了!”
“咱原还琢磨,苏先生是不是真能前知五百年、后晓五百年呢!”
“嗯!是凡人就好,是凡人就好……”
话音未落,隔壁苏慕的声音又飘了过来,像一道惊雷劈进耳朵——
朱元璋浑身一僵,呆在原地,嘴边那点笑意彻底冻住,半个字也蹦不出来。
“你先别急着拍板,我话还没说完呢。”
苏慕冲那愣头青抬抬手,示意他稍安勿躁,接着道:
“项庄舞剑,意在沛公!”
“海贸只是幌子,真正的狠招,是文化渗透!”
“用被歪曲的儒家一套,把海外那些蛮夷,慢慢教成只会磕头念经的软骨头!”
“就像……当年那套儒学,把蒙元上下,活活教废了一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