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胡惟庸告罪,李善长又慢悠悠补了一句:
“罢了!”
“其实也无妨——不出意外的话……”
“上位已定下,由燕王殿下亲自把苏慕带出来。一石二鸟,干净利落。”
胡惟庸:“!!!”
他猛地抬头,满脸惊愕,脱口而出:
“恩公……学生愚钝,实在没明白您的意思……”
“让燕王殿下带苏慕出来?这……究竟什么意思?”
“莫非……上位真打算让燕王殿下,带着死囚‘越狱’?”
李善长缓缓掀开眼皮,指尖朝桌上茶碗轻轻一点。胡惟庸立马双手捧起,恭敬递上。
“不错,正解。”
“上位就是要燕王,带苏慕‘越狱’……”
所以才稳坐钓鱼台,冷眼旁观鱼儿自投罗网。此时若按捺不住、贸然出手,才是真正连尸骨都无处安放的绝境!
咱们这位上位者……远比你想象得深不可测。许多事,他嘴上虽一字不提,可桩桩件件,早就在心里盘算得滴水不漏。
稍有不慎,一脚踏空——便是万丈深渊,永无翻身之日!
这才是上位者真正布下的局,真正的杀招所在!
话音一落,满屋寂然。
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。
胡惟庸喉头滚动,艰难咽下一口唾沫,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,紧贴脊背。
他怎么也想不明白: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苏慕,朱元璋竟肯把亲儿子推出来当“诱饵”,设下如此险局。
若果真如此,此前所有看似荒谬的安排,瞬间全都通了脉络。
这已不是城府二字能形容的了!
分明是狠到极致、冷到骨子里的决断!
想到这儿,胡惟庸后颈发麻,寒意直冲天灵盖。
“恩公!”
“学生……还是有些参不透。”
“虽说以燕王殿下为饵,确是神乎其技……”
“可诏狱那铜浇铁铸的牢笼,他怎可能带人闯出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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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单是燕王一人,亮明身份,进出倒也不难;可要拖着一个死囚脱身……”
“谁敢开这个口子?谁敢担这个责?”
“这等同于谋逆,是要抄家灭族的大罪啊!”
胡惟庸强压急促呼吸,却仍失了分寸:
“纵使燕王殿下勇猛不输当年的上位,可双拳难敌百手……”
“再能打,又能撂倒几个?”
“还要顾着一个拖累!”
“这事,根本就办不成!”
“万一闹得满城风雨……不但朝廷威信扫地,连皇家颜面都要跌进泥里……”
“为一个苏慕,值不值得?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吗?”
见胡惟庸面如土色、语无伦次,李善长慢条斯理端起盖碗,用碗盖轻轻拨开浮茶:
“惟庸啊……你跟上位打交道,可不是头一天了。”
“他从不打没把握的仗——这点,你莫非忘了?”
“你真以为,上位会由着燕王在诏狱里大打出手?”
“太浅了!”
这话一出,胡惟庸心头一震,如梦初醒,慌忙深深一揖:
“学生失言……”
“还请恩公海涵!”
“无妨。”
李善长略抬手腕,袖角顺势垂落,神色淡然:
“这事也怪不得你。老夫初闻之时,也没往这上头想……”
“说句实在话,上位亲手操盘的这盘死局,确实精妙绝伦。”
“早在数日前,诏狱上下所有狱卒,全被撤换干净,换上的,全是检校的人。”
“干脏活、演大戏、善后封口、掐断风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