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丫头……是不想嫁咱家老四?”
朱元璋用力按了按眉心,语气低沉却不失宽和:
“没事,你尽管说。这事本就是老四荒唐,你心里不痛快,合情合理。”
“咱都懂!”
徐妙云深深吸气,颔首郑重:
“是,陛下。”
“燕王殿下才识卓绝,臣女并无委屈,只是觉得姻缘强求不得,徐家终究高攀不起。”
“恳请陛下收回赐婚之命。”
她语气平静却毫无转圜,朱元璋顿感棘手,指尖在案上轻叩,飞快盘算对策。
他亲点的儿媳,岂能就这样飞了?
略一思忖,他摇头苦笑:
“丫头啊,老四是混账,可也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……”
“诏狱里关了一个多月,他真静下心反省了。不敢说脱胎换骨——那话太虚——但确确实实懂事多了。”
“咱不哄你!”
他端起茶盏啜了一口,润了润嗓子,接着道:
“要不……你再斟酌斟酌?”
“也不急着回话。那小子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,等他放出来,至少还得个把月……”
“好歹亲眼看看他的变化。到那时你再执意退婚,咱绝不拦着!”
“你看如何?”
听完这番软中带硬的劝说,徐妙云眉尖几不可察地一蹙,暗自庆幸没带父亲同来——否则怕是要当场露馅。
这般明晃晃的缓兵之计,换作旁人,碍于天威,少不得含糊应承;可她早已备妥后招。
“陛下言重了!”
“臣女何德何能,竟蒙陛下如此厚爱?”
朱元璋一听,嘴角立刻扬起,心道:成了!
“丫头莫谦!”
“你可是咱们看着长大的,更别说‘女诸生’这名号,可不是白叫的。”
“若你没异议,就这么定了——等老四一出狱,咱亲自带他登门赔礼!”
“怎么样?”
只要眼下稳住徐家姑娘,后头的事就好办了。老四不成样子?那就让苏先生狠狠调教!
还不容易?
正盘算得妥帖,徐妙云却开口道:
“启禀陛下!”
“关于燕王殿下狱中潜心修学之事,臣女在家也曾听父亲提过一二。”
“不知……可否容臣女一观原文?”
朱元璋一愣,随即朗声大笑:
“哈哈哈!”
“什么悟道不悟道的,别给他脸上贴金了,顶多算是开窍!”
“看,当然可以!正好你饱读诗书,替那混小子把把关,指点指点!”
话音未落,朱标已从案头抽出一份避开了机密的奏疏底稿,笑着递了过来。
苏慕这些课堂札记,本是他压箱底的杀手锏,打算等到僵持不下时,再一点点亮出来,好把徐家姑娘绕晕了。
谁料人家主动伸手来接?
这下更稳了!
说不定今日就能把婚期定下来!
“谢陛下!”
徐妙云低头翻阅,呼吸微滞,连指尖翻页时都在微微发颤。
手抄本里的内容,比父亲描述的更加震撼。
纵然早有心理准备,她仍被震得心口发紧。
见她神色微变,朱元璋彻底松了口气,悠然靠进椅背,慢悠悠抿了口茶,还朝马皇后得意地眨眨眼。
马皇后嫌弃地扭过头去,懒得搭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