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事若反常,必藏蹊跷。

“别让咱失望。”

胡惟庸屏住呼吸,额角已沁出细密汗珠,急忙离座,深深一揖到底:

“臣万不敢辜负圣上厚爱!”

“定当肝脑涂地,誓死效命!”

朱元璋慢悠悠摩挲着下巴,语气轻淡:

“罢了,起来吧。”

“快坐那边去,给咱细细说说——这事儿,到底怎么成的?”

“你是怎么把那帮老骨头说动的?”

“挨了不少白眼吧?”

话音刚落,他身子向后一靠,悠然端起茶盏,静等下文。

事若反常,必藏蹊跷。

真要说这群人一夜之间幡然悔悟、良心发现,怕是阎王爷听了都要摇头不信。

“回上位,臣并无委屈,只觉荣宠至极!”

胡惟庸缓缓吸了口气,不疾不徐道:

“启禀圣上——”

“实因臣将那位苏先生忧国忘身的事迹,又当众讲了一遍。”

此言一出,朱元璋眸光微闪,终于明白了胡惟庸的真实用意,却未打断,只由他继续往下讲。

“那位苏先生,身为待斩死囚,非但未口出怨怼、咒骂天威,反倒献上了一剂解救大明困局的良方!”

胡惟庸浑然未觉皇帝眉间一闪而过的冷意,语速愈发流畅:

“这般赤诚的胸襟,这般宏阔的眼光,这般切实的建树……”

“难道不配让满朝文武引为楷模?”

“待臣说完,众人羞惭难当,当场主动缴齐税银,连催都不用催!”

“所以臣实未出多少力,全赖苏先生才识卓绝,激得百官自省自奋!”

“还请圣上恕臣僭越之罪!”

话音刚落,朱元璋目光骤然一沉,上下扫了他两眼,忽而低笑一声:

“惟庸啊……”

“臣在!”

“你还记不记得,欺君罔上——该判什么罪?”

“!!!”

胡惟庸一个趔趄从椅上滑下,“扑通”跪倒,动作熟极而流,仿佛演练过千百遍。

“圣上!”

“臣句句发自肺腑!”

“纵有千个胆子,也不敢欺瞒天听啊!”

“求圣上明察!”

面对他嘶声力辩,朱元璋纹丝不动,声音平静如水:

“前几日,你跟咱是怎么说的?全忘了?”

“忘了不要紧,咱替你想——你说:众臣顾虑不无道理,老四年少,心性未定,易被奸佞裹挟。”

“对不对?”

他盯住胡惟庸的眼神,冷得像冻了十年的井水。

“昨日的‘奸佞’,今日的‘先生’。”

“岂非前后相悖?”

“胡惟庸,你不该给咱一个交代?”

这话听来平和,却让一旁侍立的朱标脊背发凉,指尖冰凉。

天子震怒未必是大事,真正令人胆寒的,是喜怒不形于色!

“圣上!”

胡惟庸伏在地上,抖得如同秋风里的枯叶:

“臣……臣不敢欺瞒……”

“实话说,臣原先确对死囚存有成见;可那苏慕所提国策,确有真章,否则臣怎会第一个带头缴银?”

“可……可……”

砰!

案几猛震!

朱元璋青筋暴起,一拳砸在桌案上,厉喝:

“可什么!”

“痛快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