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圣贤重生,也不过如此!”
父子二人你来我往,情绪高涨得几乎要掀了屋顶。
可一旁的刘伯温却彻底怔住。
如遭霹雳击顶,僵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变法这事,突然间就烧到了这一步,他压根没料到。
更清楚眼下再开口劝阻,已是徒劳无功。
此前刘伯温早盘算妥当:只要见朱元璋稍有松动,立刻跪地死谏,寸步不让。
谁承想……
苏慕不出手则罢,一出手便石破天惊!
硬生生把朱元璋的心思,扭转得彻彻底底!
想到这儿,刘伯温只能苦笑摇头。
头一回切身尝到什么叫——天意难逆……
纵然自己通晓阴阳、推演如神,又如何?
终究挡不住苏慕这一记快刀落定!
“刘先生!”
朱元璋背手踱步,一刻也按捺不住,兴冲冲走到刘伯温面前:
“这两桩事,就托付给你办了,江南一带,你最熟!”
“即刻着手,拿出一套详实章程,先拿苏州、松江、嘉兴、湖州四府试水!”
“全力推行‘摊丁入亩’和‘摊役入亩’!”
“凡有阳奉阴违者,或明里抵触者,你不必跟他们纠缠,只管报来,朕亲自动手!”
刘伯温双眼圆睁,难以置信——变法重担,竟真压到了自己肩上?
他是土生土长的浙东人!
代朝廷推行此策……岂不是亲手把刀递向乡党父老?
“陛下!”
刘伯温这回真急了,罕见地当场失态,“扑通”一声双膝跪地。
话还没出口,朱元璋已抬手止住,目光如虎,低沉而锐利:
“刘先生不必多讲,你心里怎么想,朕清楚得很。”
“所以啊,还是那句老话——想明哲保身,谁都保不住!”
“若你不愿看见江南血流成河、人头落地……那就扎扎实实干好它!”
“凭你刘基的本事,能救下不少人!”
“朕信你!”
说完,朱元璋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后背,转身踱回墙边,郑重颔首,满含谢意。
就在此时——
身旁的‘扩音器’再度响起苏慕沉稳有力的声音:
“差不多得了,别跟个猴儿似的蹦来跳去,看得人心烦!”
见朱棣正捶胸顿足、仰天长叹,苏慕抬手扶额,无奈至极:
“跟你讲过多少回,看事不能只盯皮毛!”
“你不觉得……高兴得太早了?”
这话一出,朱棣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,三步并作两步奔回桌前,端坐得一丝不苟:
“啊?”
“我又乐早了?”
“苏先生这变法条陈,已经细到每一道环节,莫非还有缺漏要补?”
苏慕闻言轻轻叹气:
“知其然,不知其所以然啊!”
“你自己刚还说,‘税’就是钱——这两刀砍下去,等于直接从豪绅兜里掏银子!”
他举杯饮尽,神色转为肃然:
“这些人别的不行,但欺瞒上司、糊弄差事、暗中使绊子的手段……可是一等一的老辣!”
“倘若不另设专司稽查的税务衙门,照旧沿用眼下这套报税老法子……”
“后果会怎样,还用我再多点破吗?”
苏慕轻描淡写几句话,却如冷水浇头,让满屋人倏然冷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