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接着道:
“你满心只想投军,只想挣脱爹的管束,凭自己闯出一条路。”
“可你光想,光盘算,就是不动手。”
“甚至还要我替你拿主意,非要万事俱备才肯迈一步——可世上哪有万全之策?这么拖着,你永远踏不出第一步。”
朱棣张了张嘴,终究没出声。
“反过来,光干不琢磨,就像我刚才说的——上了战场,第一个倒下的准是你。”
苏慕深吸一口气,语调沉稳:
“所以,先迈腿再调呼吸,先跃下再稳身形。‘知’与‘行’,本就是同一回事,同步而生。”
“知行统一的真义,就是知即是行,行即是知。”
“空想全是障碍,动手才有解法。”
“绝境不在外头,只在你心里;答案不在别处,就在你脚下。”
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,
却似惊雷炸响,劈开三人脑海。
朱元璋双目灼灼,反复咀嚼着“知行合一”四字,震撼得指尖都在发麻。
“知行合一……行中有知……知中有行……”
“绝了!”
“妙极了!”
“老大!”
“儿臣在!”
朱元璋五指张开,铁钳般扣住朱标肩头,指节用力一压:
“回去把这四个字,抄满五百遍!少一笔都不行!”
朱标:“???”
他挺直身子立在书案前,盯着“知行合一”四个平平无奇的墨字,反复咀嚼。
有时似有所得;有时眉头紧锁;有时茫然无绪,像看天书。
“琢磨出点门道没?”
朱元璋嘴角含笑,背着手踱步上前,眼里闪着光:
“老大,可别小看了这四字——里头藏的真章,够人穷尽一生去参透!”
朱标从纷乱思绪里猛然回神,胸口一窒,惊愕之色浮上脸来。
万没想到,父皇竟如此看重!
“这……”
他不敢迟疑,立刻敛容正色:
“儿臣才疏学浅,尚未窥得其中精义,恳请父皇宽宥。”
朱元璋眯起眼,上下扫他几眼,一眼揪出那点藏都藏不住的轻慢,摇头笑骂:
“你啊你,成天就想着糊弄你爹!”
“你屁股刚抬半寸,老子就知道你要往哪溜!”
“是不是觉得苏先生言过其实?是不是嫌咱太较真、小题大做?”
话音未落,他伸手一拽,把太子从凳子上拎起来,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:
“又不服气了?”
“嗯?”
语气平静,却震得朱标心头一跳,急忙垂首拱手:
“儿臣万不敢!”
“哼,你比老四机灵,嘴上是不敢,心里早翻了天。”
朱标被那双洞穿一切的虎目盯得发虚,忙垂下眼,不敢对视。
“你还年轻,咱懂——毕竟……”
朱元璋反倒不恼,自嘲一笑:
“咱当年跟你一般大时,也是天不怕地不怕,横竖不服谁。”
“总觉得能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,结果呢?当了三年大头兵,在死人堆里爬进爬出,差点连骨头渣都没剩下!”
“你觉得不过尔尔,只因你见的世面还太少,眼界也还没拉开。”
“等你活到咱这个年纪,站到咱这个位置……自然就全通了。”
他抬手一指茶盏,示意太子去取:
“既然不服,那就说!咱给你这个机会!”
“苏先生说得对,当爹的不能堵儿子的嘴,更不能掐灭他的念头。”
“来,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