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份……却将所有立论、实证、逻辑链条,连同推行新政的现实动因,全都掰开揉碎,一一列明!
环环相扣,滴水不漏。
想挑刺?连缝隙都找不到。
单是一条《人地矛盾》,就已封死所有退路!
若不向外拓土,任何王朝都逃不过三百年兴衰宿命!
是坐等崩塌,还是主动破局?
答案早已摆在眼前,不言自明。
还没读完,刘伯温脑子便嗡的一声,彻底空白。
如遭雷劈,僵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朱元璋静静看着,轻轻摇头:
“刘先生,你拼死护住的儒家正统,真有那么无可指摘吗?”
“依咱看,也不过尔尔。”
“为保住一家独大的地位,手段可谓无所不用其极。”
紧接着,他一字不差搬出苏慕原话,字字如锤,句句凿心!
诘屈聱牙却不晦涩,精辟透彻直指要害。
刘伯温听得道心寸裂,面红耳赤,羞愧难当。
末了,朱元璋竟蹲下身来,平视失魂落魄的刘伯温,再次抛出那句叩问:
“三颗鸡蛋摊一张饼,有人盘算自己能分几口,有人却琢磨怎么把饼摊得更大,让更多人一起吃。”
“刘先生,您怎么看?”
刘伯温嘴角抽搐,干裂的嘴唇抖个不停,终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突然——
他双膝一软,重重伏地。
“呵。”
朱元璋转身背手,连余光都未施舍,只淡声道:
“君子之儒,忠君爱民,持正守义,直言不讳;既能泽被当下,亦可光照后世。”
“就像苏先生这般,以身为证,立于天地之间,俯仰无愧。”
“不像你们。”
“刘先生,好自为之。”
“不必送了。”
话音未落,朱元璋已携太子大步离去,步履沉稳如虎行龙骧。
回宫路上,朱元璋端坐马背,一手勒缰,昂首望远:
“老大,你瞅见他那副样子没?”
“还什么‘虎狼之君’‘虎狼之国’,嘴上全是虎狼腔调?拽文倒是一套一套,说得跟真刀真枪似的。”
“结果呢?咱一问,立马哑火,屁都不敢放一个。”
“这些酸腐书生,实在不中用,怪不得咱懒得搭理!”
朱标听了,忍俊不禁:
“父皇,摊鸡蛋饼这说法……好像不是苏先生原话?”
“咋?他不说,咱就不许说?”
朱元璋侧目一瞪:
“咱自己咂摸出来的道理,有错?”
“话糙理不糙,意思到了就行。”
“换成你,未必讲得这么明白!”
“翅膀硬了,嫌你老子土?”
朱标赶紧攥紧缰绳,稍稍拉开距离,忙道:
“儿臣只是想问……刘先生那些话,父皇觉得,会不会真有几分道理?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
朱元璋眉头微拧,略带不悦:
“你是担心,苏先生真要掀翻圣人、取而代之?”
朱标迟疑片刻,点点头。
他自幼读圣贤书长大,儒家教诲早已刻进骨子里。对苏慕某些见解,一时仍难全然接受。
尤其是“斩龙”二字……
虽不至于如刘伯温那般激烈,但也需些时日,慢慢捋顺。
“老大不必多想,苏先生的为人,咱信得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