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惟庸倒抽一口冷气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却终究咽下满腹戾气。
“那眼下呢?总不能听之任之吧?”
李善长面色沉静如水,忽而反问:
“管?你打算怎么管?”
“苏慕如今是上位跟前最得力的人,你敢碰他一根手指?”
“人虽锁在诏狱,却把满朝文武玩得团团转,你斗得过他?”
他缓缓转身,神色淡然:
“越是危局,越不能病急乱投医。”
“杨宪当年何等煊赫?连老夫见了都得陪笑敷衍,说些违心奉承话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还不是摔得粉身碎骨,连渣都不剩。”
话音落地,胡惟庸猛然一怔,恍然彻悟。
李善长微微颔首:
“嗯,尚有一线清明,能转过这个弯,还不算无可救药。”
“庙堂之上杀人,何须见血?刀锋未必得露在外头。”
胡惟庸深深一揖,伏地不起:
“学生懂了!”
诏狱牢房内。
瞧见朱棣眼下两团浓重乌青,苏慕摇头失笑:
“这是功课堆成山,熬了一宿没合眼?”
朱棣连连打哈欠,眼角泛泪,嘴上仍硬撑:
“没的事!”
“哪能不睡?”
“睡了!就是没睡踏实!”
说着,他抱来一坛酒,“咚”一声搁在案上,用力拍了拍:
“苏先生,今儿您有口福了!”
“百年陈酿,托了不知多少关系,砸了大价钱才弄来!”
“先尝一口,权当给您赔个不是!”
苏慕接过酒碗,浅啜一口,点头道:
“嗯——尚可。”
“有心了。”
“先生言重。”
朱棣手脚麻利摆好饭菜,返身坐下,跃跃欲试:
“那咱们边吃边聊?”
苏慕略一挑眉,上下扫他两眼,半是试探半是揶揄:
“看你这架势,昨夜真想通了?”
“难得,真应了那句老话——老天爷饿不死勤快雀。”
被戳破心思,朱棣脸上微热,讪讪道:
“先生就别打趣了,谁家过年不图个囫囵团圆饭?”
“说到底,还是您教得好!”
“名师出高徒嘛!”
苏慕撕下一只油亮鹅腿,直接塞进他手里:
“喏,堵上嘴。”
朱棣:“???”
“我可不是什么名师,你也远谈不上高徒,少给自己脸上贴金。”
“既然想明白了,就赶紧讲,憋着难受。”
“先说功课——若你是皇帝,如何调和三个儿子的关系,让他们死心塌地替你卖命?”
墙外偷听的朱元璋精神陡然一振。
来了!
连太子都解不开的题,难不成真被老四参透了?
不可能!
绝无可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