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慕抿了一口酒,润了润嗓子:
“他早算准吕布坐不住,定会趁乱图谋徐州,干脆再添一把柴——火上浇油,顺势而推。”
“于是三家乱作一团,无论谁赢谁输,曹操都是赢家。”
“你说的借刀杀人,不过是低阶离间;而驱虎吞狼,既要布得下全局棋局,又要看得穿人心褶皱。”
“缺一样,都不成局!”
话音刚落——
朱棣脊背一凉,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。
“苏……苏先生,这手段未免太瘆人了。一个人,真能把人算得这么透?”
“普通人知道了,怕是连边都摸不着啊!”
“施展不了,根本施展不了!”
他心里门儿清:知父莫若子。自家老爹肚里几两墨水,他还能不清楚?
察言观色或许勉强凑合,可这运筹帷幄、步步为营的本事……
荀彧是经天纬地的王佐之才,他爹是从凤阳要饭出来的泥腿子,能比吗?
苏慕瞥了眼目瞪口呆的朱棣,嘴角一扬,淡然道:
“这话算说到点子上了——这招压根不是给寻常人备的,专供皇帝琢磨。”
话音刚落,隔壁的朱元璋若有所思,缓缓颔首。
“看来刘伯温没蒙咱,什么‘附龙术’,说白了不过是‘屠龙术’里一个不起眼的旁支罢了。”
“苏先生这是在点拨咱:撕开臣子间的相互牵制……”
见老爹低头沉吟、嘴里还念念有词,朱标也不好贸然插话,心里直犯嘀咕:
“不是教四弟的吗?怎么转头变成给您开小灶了?”
……
苏慕屈指叩了叩桌面,清脆一声,把朱棣从恍惚里拽回现实:
“现在,把刚才提到的那些人物全换掉,套进咱们眼下这盘局里。”
“最后得利的,是皇帝;搅动风云的三方,分别是皇子、文官、武将。”
“你来想想,怎么用‘驱虎吞狼’这一手,逼他们彼此撕咬、互相消耗,让皇帝坐收最大好处?”
朱棣当场怔住,舌头打结:
“苏……苏先生,您可饶了我吧!这哪是我能参透的?”
“我几斤几两,您还不清楚?”
“……真别考我了!”
对他的哀求,苏慕充耳不闻,拎起最后一坛酒,挑眉扫过去:
“抓紧,少啰嗦。”
“酒快见底了。”
朱棣:“……”
他正抓耳挠腮时,隔壁父子俩也没闲着,立马接住这道难题,埋头推演起来。
朱元璋背着手,在屋里来回踱步,神色凝重。
皇子、文官、武将——三股势力,正好卡在当下最烫手的位置。
文官结党营私,处处掣肘皇权;
武将恃功而骄,屡越法度红线;
皇子们却大多懒散懈怠,胸无大志。
如何借苏慕这招,让他们狗咬狗、斗个你死我活,皇帝稳坐高台,笑纳渔利?
朱元璋眉头越锁越紧,频频摇头,思路一次次被自己否掉,越想越堵。
果然如朱棣先前暗自嘀咕的那样——纵使他看得透人心,却缺一副统揽全局的棋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