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精神一振,麻利地摆开酒菜碗筷,挺直腰板坐定,眼巴巴等苏慕先动筷子。
“昨儿聊到皇子俸禄的事,布置给你的功课,可想明白了?”
他夹起一片酱牛肉送入口中,细细嚼着,咸香醇厚。
“呃……先生,我反复琢磨,唯一能兜住底的办法,就是彻底废了皇子的月例。”
朱棣挠挠后脑勺,皱眉叹气:
“您说的太吓人了,动不动就江山倾覆、社稷崩塌,谁听了不心慌?”
“真没别的招儿了,干脆一刀砍断,反倒干净利落!”
他倒不心疼那点俸银——尚未娶妻建府,日常用度本就简单。大哥朱标想必也无异议;可二哥朱樉、三哥朱棡,怕是宁可掀了衙门也不肯松口。
往后那些弟弟们……啧,更别指望!
苏慕摇头轻笑:“你想得太浅了。一刀切固然痛快,可你觉得——老朱肯点头?”
“让他撒手不管子孙后代?他闭眼那天,眼皮都压不住那口气!”
隔壁偷听的朱元璋脸色骤沉。
来了!
终于戳到要害上了!
“也是……”
朱棣抿了口酒,点头应和。
老头子嘴上骂得狠,下手打得重,可对儿子们,那是实打实掏心掏肺的好。
“那眼下这局,岂不是死路一条?”
“到底该怎么破?”
苏慕慢悠悠晃了晃筷子,竹筷在指间轻轻打转。
“莫急,棋还没下完,活路多的是。”
“你始终没沉下心去琢磨——这事的根子,究竟扎在哪儿。”
他缓声点拨:
“我说过,压低眼前皇子的俸禄,只是堵漏,不是治本。这时候,你该盯的,是十年、二十年以后。”
“以后?”
“对,就是以后。”
见朱棣仍是一脸茫然,苏慕笑了笑:
“不出几十年,大明的宗室,就能把国库生生啃空、拖垮!”
隔壁朱元璋一听,嘴角差点咧到耳根。
“老大,听见没?!”
“刘伯温昨夜说的,一字不差!”
朱标含笑摇头:“苏先生所言,与刘先生虽同出一辙,但语意深浅,未必全然相同。”
“可字句几乎一样,判断也如出一辙,足见刘先生确有先见之明。”
朱元璋起身离墙,踱回案后落座,舒展身子笑道:
“什么屠龙秘术、改天换地,当初听得我后脊发凉!刘基那老狐狸,一天不故弄玄虚,浑身骨头缝都痒!”
“解法都撞一块儿去了,还能差多少?”
“依咱看,苏慕这小子,阅历见识未必真胜过刘基多少——不过是刘基太倔,总爱藏锋,让人分不清他是真糊涂还是装傻!”
他拍拍朱标肩膀,朗声大笑,顺手给自己脸上添了三分光彩:
“天下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,可眼下这盘棋,还得靠咱这些老胳膊老腿撑着!”
笑声尚在梁上打旋,隔壁苏慕下一句,却叫朱元璋脸上的笑意瞬间冻住。
“去把棋盘取来,给你出个题。”
朱棣一听,顿时垮下脸,拖长腔调哀叹:
“又来?!”
“您明知道我算数不行,偏拿难题磨我,这不是存心为难人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