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快步上前,执壶注水,热茶升腾起一缕白气,轻轻推至朱元璋手边:
“爹,您别揪着自己不放。儿子们记着呢——您扛过刀、背过雪、熬过饿,把命豁出去换来的安稳,我们一天都没忘。”
“在咱们心里,您就是顶天立地的爹,没人比得上,永远没有。”
朱元璋眼底微光一闪,嘴角牵出一丝苦涩笑意:
“好小子,这话扎心窝子,咱爱听!疼你们,值了!”
见他神色稍缓,朱标趁势温声道:
“爹,苏先生向来如此——话锋一出,满朝文武都得揉耳朵。这回也不是头一遭了。”
“他既敢点破病灶,必有下药的方子。咱们干着急,反倒乱了章法,您说是不是?”
“是个屁!”
朱元璋鼻腔里哼出一声,笑骂着拍案:
“你倒会哄人!咱难道不知苏慕肚里有乾坤?”
“咱恼的是——离了他,咱就像断了线的风筝,风往哪吹,咱连站都站不稳!”
“满朝朱紫,养的全是摆设!遇事只会磕头念经,放的全是空炮!”
越说越怒,脸上那点笑意霎时冻住,嗓音陡然炸开:
“圣明?圣明个卵!真圣明,还能被苏慕扒出一层又一层烂疮!”
“一筐烂果子,他们哪个伸手摸过?哪个敢咬一口尝滋味?”
“酒囊饭袋!猪狗不如!”
朱标悄悄松了口气——能骂,说明血还热着,魂还没散。
“父皇息怒——”
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。
“您忘了还有一个人?”
朱元璋猛一回头,虎目圆睁,须发似要竖起:
“谁?!”
“刘基,刘伯温先生。”
“哼!”
朱元璋脸色骤沉。
刘伯温确有经天纬地之才,可性子孤峭得像悬崖上的松,揣着明白装糊涂,偏爱拿捏分寸,端着架子等你三顾茅庐。每回出事,他稳坐钓鱼台,非得朱元璋亲自登门,低声下气才肯开口。
真真气煞人!
朱标见状,连忙补救:
“自古奇人,哪个不是棱角硌人?苏先生不也是——视死如归,行事疯魔?”
“这类人物,骨头硬、脑子亮,缺的只是三分烟火气罢了。看人,得看本事,不是看脾性。”
“行了行了,少给他脸上贴金!”
朱元璋皱眉摆手,一脸嫌恶:
“备马!现在就走!”
朱标下意识望向窗外——
三更梆子刚歇,夜色浓得化不开,说走就走,未免太急?
话未出口,朱元璋已不耐催促:
“杵着作甚?还不快去!”
“父皇……”
“让你去,你就去!今夜若问不出个所以然,咱干脆睡马厩!”
“是,父皇!”
朱标不敢迟疑,转身疾步而去。
不多时,两骑破夜而出,自宫城偏门如离弦之箭射出,蹄声踏碎寂静,卷起滚滚黄尘,直奔诚意伯府。
……